第07版:唱晚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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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

□杨兴玉

晚秋一直不太喜欢别人叫她的名字。她嫌自己的名字土气,强迫我们所有人叫她小美。上学时,每逢秋天叶落枯黄之时,总有那么几个男生,站成笔直的一排,夹着嗓子,拖着长长的尾音,用甜腻的声音大声唱道:“啊,晚秋,你比早秋多一秋……”

起初,晚秋会冲上去跟他们打闹、撕扯,时间久了,晚秋不再理会。她不理会,那些男生便不再执着于开这种玩笑,但晚秋依然不允许我们叫她的名字。

记忆中我与晚秋似乎有些不和,但我寻遍了脑海中的所有记忆,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不和。我跟晚秋做了三年同桌,三年里都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她看她的言情小说,我读我的《红楼梦》,谁也不打扰谁。晚秋几乎从不主动找我聊天,我便以为,她不喜欢我。

我从未想过,晚秋会来看我。听说我住院以后,她从县城出发,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赶到十堰来探望我。她把怀中的满天星花束递给我,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盒散粉在脸上按了又按,抹去因出汗冒出来的细微油光,最后十分自然地从手提袋中拿出那瓶声称是买给我的冰可乐,又十分自然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下去。晚秋说:“这是特意买给你的,不过看样子你也不能喝,不如我替你喝了。”我躺在病床上好笑地回怼:“我谢谢你啊,三十五六度的天气,你说出来的话总能让人心里凉凉的。”

晚秋再也不是记忆中那样沉默寡言的性子。那天我们谁也没有提起上学时的事情,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我们细数着医院门外的小超市里面卖的有哪些小零食,哪些东西我现在能吃,哪些东西我过阵子才能吃,哪些东西我以后都不能吃了。她在病房里陪我坐到很晚,分别时天已黑透。我送她到医院楼下,她摆摆手让我快回去。我看着她的车尾灯融入医院门口车流的红色光点里,很快便分辨不出。我独自站在微凉的夜风里,看着那片明明灭灭的灯河,方才她在病房里叽叽喳喳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那些横亘在我们同桌岁月里未曾言明也无从追溯的“不和”,此刻在初夏的夜风里,竟显得如此轻飘而遥远,像被晚风撩起的树叶,无声地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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