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唱晚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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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树丛后面的小脑袋

□子宁

我站在人行横道的这边,看向人行横道的那边。在人行横道的那一边,有一排矮树丛,矮树丛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等绿灯的人很多,那个小小的脑袋,在等候的人群中显得那么小。他是我亲爱的孩子,我的珍宝。

绿灯亮了,人群像水冲出闸门一样,开始过街。有的人骑着电动车带着他的孩子,有的人帮孩子背着书包,还一手牵着孩子。只有我的孩子,那个小小的身影,他一个人背着大大的书包,甩着手,独自走过斑马线。

其实我很想去人行横道的那边,去帮他背书包,也牵着他的手一起过街。但是,我不能。因为在他人生的3万多天里,我可能只能陪他6000多天,剩下的这么漫长的日子,该怎么办呢?尽管我是那么地、那么地深爱我的孩子。

想当年,我高龄怀孕,孕早期,我的子宫不停地流血,胚胎能否存活是个未知数。我千万次地请求我的孩子,不要离开我,我无比热情地欢迎他来到这个世界。我向他承诺,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温暖美好,而我将努力做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的孩子,他一定是接到了我诚挚的邀请,终于不再犹豫,下定决心来到我们的世界,健康地出生了,我终于幸运地成了他的母亲。

这几年,在和他相处的光阴中,他如阳光,我如和风,所有过往都甘之如饴,所有记忆皆温暖明朗。陪着这个小小的生命,从抱在怀中到蹒跚学步,从牙牙学语到说唱谈笑,从第一次分离独自留在幼儿园,到现在胸前飘扬起红领巾独自待在学校。亲爱的孩子啊!你的世界越来越大了,妈妈和你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黎巴嫩诗人纪伯伦在《论孩子》中写道:“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的渴望而诞生的孩子。他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思想,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你可以为他们的身体提供庇护,但不能禁锢他们的灵魂,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那是你做梦也无法到达的明天……”

世界上所有的爱都是以聚合为目的,唯有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以分离为目的。而这世上唯一以分离为目的的爱,却是世上最伟大、最无私的爱。然而,这样的爱,却不能像朋友、伙伴、伴侣那样陪着孩子一生。所以,我最亲爱的孩子,我只能在人行横道的这边看着你独自走过来,虽然你还那么小,小小的脑袋刚刚高过矮树丛。

但是,亲爱的孩子,你知道的,当你真的有危险时,我这个最忠诚的“安保卫士”会立刻出现在你身旁。当你在人生之路上跌倒时,如果我能,我会立即扶起你;当你在天空自由地翱翔时,万一坠落,如果我能,我会立即托住你。可是,我真的能吗?每一次都能吗?

所以,亲爱的孩子,你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去走。这世上没有比脚更长的路,只要你肯坚持。这世上也没有白走的路,你现在独立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你的人生积攒能量;在你未来的人生中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次起步,这些能量都会汇聚起来,变成澎湃的动力,帮你闯过一切坎坷,走向坦途,走向你的幸福人生。而那时,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所以,在你幼年时,妈妈要为你建造一座“能量池”,往里面储存温暖、勇气、智慧、坚韧、勤奋……我想,这是妈妈能送给你最好的礼物。

“弓箭手望着未来之路上的箭靶,他用尽力气将你拉开,使他的箭射得又快又远。”亲爱的箭,当你飞得又快又远时,可曾注意到弓箭手不舍的凝视和眼角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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