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
桃林与禾雀花
我们去时,保康林川的桃花已变成了桃,毛茸茸的挂在枝上,嫩绿嫩绿的。当初那一川顺着山坡流泻如瀑的桃花,现在只能在青叶飞扬的枝头想象。那些轻柔拂过脸颊的风中,仿佛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芬芳。人,后悔得柔肠百结,似乎错过的不是花季,而是与一位佳人的一生。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最美的时光,稍不经意,就会错过。
桃林不大,比不上枣阳的桃林那般汪洋,看不到边际;也不像桃花岛那样局促,让人打不开视线。来过的文友描述着三百亩桃花的壮观,用手从这座山比划到那座山,然后在空中转一圈,眼前的村庄便在他的描述中开出漫山遍野的浪漫。
我知道那是一种喜欢,一种对桃花的倾慕与心动。心中有爱,一切都是美好。于是,不再纠结于花的消隐。林川的美,花只是衬托与点缀。那些伟岸的山峰,那些绵延的林木,那些隐逸在丛林里叽叽喳喳的小鸟,那些随了山势轻轻流动的淡淡的烟云,甚至那些时有时无的风,此刻,在浓春的怀抱里,呈现出一种酣畅淋漓的清新与自然,美得让人陶醉。
围绕村庄,山在这里略作停顿,空出一小片倾斜的田园。村委会建在田园之上峭壁之下,对面是休闲小广场和群众大舞台。三五户人家,远远近近地散落在山间。云,擦着琉璃瓦酒红的檐角飘向远山。水,在山脚下的深涧里轻盈蹦跳。我们三三两两,在树下、田边、山前、溪谷里拍照。
禾雀花就这样从溪边闯入我们视线,仿佛,是为了弥补桃花凋谢的遗憾,开得轰轰烈烈,引人入胜。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禾雀树,藤本的植物,竟长出了乔木的雄壮,这说明,只要有想法,小草亦可长成大树。至少,可以长出大树的姿势。这株禾雀花藤,应该已经历了百个春秋,它的主干有水桶那么粗,从堤岸边的石头缝隙里斜生出来,攀枝跃树,在河边开出一片紫色的妖娆。保康城关镇堰塘村也有一棵粗大的禾雀花,前年慕名去看,四根藤紧紧缠绕在一起,有大碗口粗,但比起眼前这根,又稍逊风骚。
在当地,禾雀花被乡亲们称作油麻藤,花有白、黄、紫多种颜色。比较独特的是,禾雀花都开在主藤上。不管多粗的干,都会挂满一只只形如小鸟雀的花朵,黄首紫羽,十分生动。许是藤本之故,它的枝干多盘桓悬垂在河面之上,犹如蛟龙盘旋。而它的蔓,则攀附于大树,伸向高空,努力向上。那些美丽的禾雀花,瀑布般一簇簇、一串串挂在干上,在微风中展翅欲飞。
水上画廊
保康的水,似乎在半世纪前就退潮般泄落了。那些过去能撑船的河流,几乎都水落石出,载不起一叶扁舟。
而这里,竟有一条河,一年四季托得起千吨大船。河并不宽,平均七八十米的样子。水从深山峡谷汇集而来,到这里变成林川河,有四五十米深。水,干净得透亮,碧如美玉。没有风时,河面水波不兴,平静如画。
在山里没见过有这么多水的河,我们想在水上一游。林川的村支书周兴文安排我们乘了停在码头的铁皮船,在发动机“突突突”的轰鸣中驶向河心。平静的水面被小船划开一道白色的水痕,无数洁白的水泡从两侧涌向船尾。山以各种形状和姿势从两岸压过来,前方的水道缩成一条线。山,水,青葱的树木,黛绿的倒影,交织出一幅清溪画廊的美艳。
这里的山很陡峭,仿佛是被河流劈开似的,岩壁裸露,奇石异峰沿岸逶迤而去,河显得越发深邃清幽。行着行着,一堵山壁竟横亘在船前,似挡住去路。疑惑间,船头慢慢一摆,在河面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线——原来是河道转向,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转折,迷惑了我们的视觉。
这是一条没有被雕琢过的河流,干净,粗犷,原始而又纯粹,一切都停留在古老的时光里,好像千百年没有改动过。
船缓慢前行,我们被眼中的山水感动着。如果可以,我愿意临水而居,终老于此。或者,就让我化作这水边的一座山,一块石也行,守着这方山光水色,直到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