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唱晚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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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角,蚕豆角

□孙俊

菜场里堆满了新上市的豌豆角和蚕豆角,青翠的豆荚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一问价格,都在10元5斤左右,我就称了一大袋回家。坐在阳台上吹着凉风,喝着毛尖儿,慢悠悠地剥着。指甲掐开豆荚的脆响,唤醒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地处平原的老家土地金贵,加上各家的自留地极其有限,没人舍得去种大田作物。因此,对于孩子们来说,几乎没有什么“零食”吃,只有应季时在大田里摸一些“嘴头子”,而我们最先盯上的,就是生产队里的豌豆角和蚕豆角。

春末夏初,风调雨顺,豌豆苗和蚕豆苗呼呼地直往上蹿,到了开花时节,一个卖弄着风姿,一个抛出了媚眼。清代著名书画家汪士慎有诗云:“蚕豆花开映女桑,方茎碧叶吐芬芳。”说的就是蚕豆花。“女桑”,是指小桑树。蚕豆花开时,像一个个紫色的精灵,中间的花蕊却呈黑色,或黑白相间,仿佛少女那水汪汪的眼睛。

豌豆花也美得别具一格。白豌豆花如月光倾洒,纯洁无瑕,在一片绿色的衬托下透着清冷;紫豌豆花像紫水晶雕琢而成,高贵神秘,于光影交错间尽显优雅;粉豌豆花若绮梦绽放,柔美娇羞,在微风的轻抚下摇曳生姿。它们不事张扬,静静绽放,以独特的韵味装点着时光。

说实话,乡里人哪里顾得上欣赏这些花花草草呢?我们的心里惦记的、眼巴巴盯着的,只有那些日渐饱满的豆角。当布谷鸟嘹亮的歌声划过长空,我们一群剜猪菜、割牛草的顽童,每逢周末,就开始在豌豆田和蚕豆田边游荡,一有机会便溜进去摘来两荷包的豌豆或蚕豆,然后坐在大堤上大快朵颐,清甜的口味充盈了舌尖。

当然,队里对于那些凡是能够上口的庄稼,包括西瓜、香瓜,花生、红薯、豆子等,都要专门安排“洲佬棍”去守护。我们在偷摘集体的庄稼时,要是稍不小心被“洲佬棍”逮住,轻则被揪住耳朵,疼得我们“哎呀、哎呀”直叫唤,重则把我们交给生产队里扣家里的工分。

能当上“洲佬棍”的人,多是队里的“硬头眼子”(指坚持原则、责任心强),轻易不会让我们得逞。于是,我们就和他们打起了游击。守豆田的财洪爷是有名的“洲佬棍”,他总是戴着一顶破草帽圪蹴在田埂上,烟袋锅子冒出的青烟能飘出半里地。那天晌午,我们趴在汉江堤坡上的草窝里,想趁他换班吃午饭时去搞“偷袭”。太阳晒得青草发烫,虫鸣吵得人心烦。我和小香刚钻进蚕豆地里,财洪爷突然从青纱帐里跳出来,举着一根木棒扑了过来:“兔崽子们,好大的胆子!”撵得我们四处逃窜。我们恨得牙痒痒,坐在大堤上缓缓劲儿,便扯开嗓子齐声喊道:“豌豆角,蚕豆角,过去过来摘两个;老财洪,莫打我,给恁孙娃子带两个……”气得老财洪吹胡子瞪眼直跺脚。

如今,剥着买来的豆子,想起儿时的情景,也想起了故去多年的财洪爷。瓷碗里的青豆渐渐堆成小山,手指也染上了淡绿色的汁液。一种介于青草和泥土之间的气息,从记忆深处缓缓地蔓延开来。我拣了一颗翡翠似的嫩豌豆放进嘴里,竟嚼出了当年的清甜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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