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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猪油饼

□柯凌

南漳这座小城,无论春夏秋冬,街头巷尾总有一道不起眼的风景——一辆外观简易的四轮车,内部隐藏着灸热的炉火和浓郁的香味。这样的摊位多由夫妻二人经营,男的穿一件背后印有各类广告的深蓝色或迷彩色长褂,女的戴着一条围裙、一双袖套,头发有时罩在布帽下,有时高高挽起,显得干净利落。

看到这熟悉的画面,本地人的脑海里马上会跳出相同的字眼:猪油饼。小城里,上到耄耋之年,下到稚子幼儿,不少人曾品尝过这道地方小吃。一天伊始,迎着晨曦,人们陆续走出家门,小城变得热闹起来。沿街内侧,那家熟悉的早餐摊位,已是人头攒动。先到者靠前站立,不慌不忙;迟来的则伸长脖颈,在心里默数。终于轮到自己了,几块焦香酥脆的猪油饼,配上一杯热豆浆,一个嚼劲十足,一个清爽细腻,两者奇妙地结合在一起,吃得舌灼唇热,烟火气渗进肺腑里,在抚慰身心的同时,也为一天的生活注入了满满的能量。傍晚时分,时间的洪流趋于缓慢平静,摊位前又悄然排起一条长龙,只是少了焦躁,多了悠然,只因那一份醇香的滋味值得耐心等待。

猪油饼如同“隐士”一般,藏身小城已经数百年。它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宋末元初时,南漳境内的龙门一带聚起一支起义军,为传递消息,谋士将写有“期”字的字条放入烧饼(“期”字拆开意为八月二十三日),沿街叫卖。后来,在时间的轮回和味道的更替中,烧饼被创新演变成猪油饼,成为流传至今的一道经典小吃。

俗话说,吃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猪油饼看似简单,做起来费时费力。首先是大盆和面,一是保证量足,二是空间开阔才能充分搅拌。水和面的比例调好后,经过反复揉压、折叠,如此不断循环,直到面团变得软硬适中,溜光圆润。和面也讲究技巧,素有“三光”之说——手光、面光、盆光。

如果说揉面要精进,醒面则要松弛。做面食的师傅都知道,要想面食做得好,醒面比揉面更重要,刚揉好的面不易擀开,发得太过又会有酸气。

醒好的面团,温润细腻,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味。切下一坨,置于不锈钢案板,撒一把干面粉,继续揉压,直到小面坨油光晶亮。再搓成长条状,一手捏住,另一手揪出面剂子,三四两重,列队而立。依次拿起一个,擀成长条状的面饼,先刷一层秘制的酱料,再抹上一把切成碎丁的猪板油,细葱丝儿紧跟其后,然后卷起面饼,擀面杖左右碾压,顿时各路“人马”混为一体。接着,给定型的面饼拍上芝麻,五指点水润湿饼身,最后,双手捧起柔软的面饼,送进炉膛,紧贴壁上。做饼的师傅动作熟练又麻利,将平常的动作演绎出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潇洒。

炉子底部闪烁着木炭的红色火焰,面饼受热发出“嗞啦嗞啦”的声响,猪板油融化后滴在炭火里响起“嗞嗞”的声音。渐渐地,不同食材碰撞慢慢产生了裂变,猪油的荤香、芝麻的焦香、葱花的清香,受热蒸腾后混成一股深沉的香味飘出来。约莫五六分钟后,洁白的面饼被烤成黄褐色,一把铁火钳钻进炉膛,轻轻撬下去,成熟的饼就从炉壁抽身而出。

刚出炉的饼子表皮酥脆,脂香四溢,令人动心。女主人笑意盈盈地问:“要辣酱吗?”口味重的人马上应声。于是,一张金黄的面饼被涂抹一层鲜红的辣椒酱,随着手起刀落,长饼被切成几个小方块,接着取饼、刷酱、切块、装袋,一双灵巧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毕。递到客人手里时,酥黄香脆、颜色丰富的饼子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带着炭火的温度,带着生活的暖流。

猪油饼制作技艺于2021年被列入南漳县第四批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成为小城的一种文化符号。

猪油饼,虽是由几样平淡食材制作的街头小吃,却包裹了世间几重不同的滋味,牵连起人们对平常日子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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