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莉

有一座山，常常会从我的记忆深处悄悄浮现。它，就是户外爱好者常常提到的瘦驴背。

瘦驴背是河南嵩山翠华峰的一段山脊。它狭长陡峭、薄如刀锋，是传说中极难通过的险关。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们自少室山出发，从海拔300米处背包负重直线攀登，遇到的头一道险路叫磨肚崖。它是紧贴在悬崖边的一块约十米长、十厘米宽的凸出岩石，下面是跌宕的山峰，前后无依无靠，只能用双手抓住崖壁上的铁链，吸着肚子，一步一挪一换手，慢慢通过。

一路颤颤巍巍、步步惊心，终于到达了翠华峰下。此时，同行的好友已经爬过了瘦驴背，天地间只剩下我、嵩山和山间的一片云朵。举目而望，面前是瘦瘦的翠华峰，像一条拱起的龙脊，山脊两侧是万丈深壑，前方是直插云霄的顶峰。

瘦驴背是攀登翠华峰的必经之路。站在瘦驴背下，我真正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但见狭窄的山脊乱石耸峙，错杂堆叠，几乎垂直地斜挂在峰脊，光秃秃的两侧下面便是深谷，不要说护栏，连一根防护绳都没有。正是因为其陡峭狭窄，像一条瘦骨伶仃的驴背横架在山谷之中，户外爱好者们遂称其为瘦驴背。

在这又陡又窄、几乎悬置于高空的地方，人是不可能站立的。如何通过呢？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我的身心，头眩晕得厉害，我只好就地趴在“瘦驴”的脊背上，紧闭眼睛，不敢抬头。我知道自己是冲着这绝美的风景来的，无限风光在险峰，还有那幽深的峡谷里的飞瀑流泉……可此刻，除了听到山间的松涛和鸟鸣，我什么也不敢看。我把脸贴着“驴背”，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孤独和孱弱，像一只蛰伏在岩石缝中的虫子，被亘古的山脉托举在这苍穹之下、千峰之上。可是，我不能永远这样趴下去呀！于是，在队友们的鼓励下，我咬紧牙关，艰难地往前爬行。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我大着胆子抬起头。天呐，眼前耸立着一块巨石，就像是伸向天空的“驴脖子”，挡住了我的去路。而要接近“驴脖子”，中间还有一段平滑狭窄的玄武岩，这下更没有了退路。我骑上去，挪动臀部，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等我大汗淋漓地挪到“驴脖子”下，发现要翻过去，必须把两只脚踩在“驴脖子”两侧的凹槽里，然后双手抱住“驴脖子”，身体翻转180度，才能翻到“驴头”上。这时，领队站在“驴头”上，向我伸出了援手。从他漆黑的墨镜里，我看到了自己吓得苍白的脸。我把我全部的求生欲望都寄托在这只手臂上，紧紧地抓住了他。他一只手抱住“驴头”，一只手紧紧地拉住我，我感到有一种巨大的力量传递过来，忽然有了信心，也有了希望。我使出浑身力气，一下子神奇地翻上了“驴头”。

“驴头”后面连着一块一丈见方的花岗岩石，我顺势躺在上面。五月的天空辽远而清澈，那一刻我感到，通过那短短200米的瘦驴背山脊，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我依然会时常想起这趟穿越生死的旅行，想起那个名叫瘦驴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