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绪钦
早上八点给母亲打电话,没人接。我猜想,母亲可能又在菜园子里打理她的菜了。快到中午时,我又打电话,接了。问母亲上午去哪了,母亲说:“早上凉快,我去摘菊花了。今年的菊花又多又好,价钱也不错……”
听着近八十高龄的母亲开心又自豪地讲着她这段时间的收获,我既高兴,又有些酸楚。高兴的是,母亲的身体还算硬朗;酸楚的是,漂泊在外的我不能陪伴在她身边。
母亲所说的菊花,是我的故乡鄂西北山村的野菊花。这种金黄色的小野菊花通常自然生长于路边、田间地头以及山坡草地。广阔的乡村田野,野菊花欢快地开着,不仅让人赏心悦目,而且是难得的药材,《神农本草经》中记载菊花:“味苦,平。主诸风,头眩,肿痛,目欲脱,泪出……”
每年的金秋时节,野菊花渐次开放。这时,村子里的留守老人便开始利用农闲时间抓紧采摘野菊花。一两个月下来,摘得多的能卖四五百元,可以补贴一下家用,用母亲的话来说,“一年的盐钱都够了”。
小的时候,我没有太注意这种野生的菊花。也许那时不像现在这么多,也没有多少人去采。如今,野菊花漫山遍野地野蛮生长起来:小路两旁一株连着一株,河沟边和小山坡上则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甚至在陡峭的小崖坡上也仿佛悬挂了一条条金黄色的瀑布……一朵朵野菊花就像是迷你版的向日葵,盛开在乡村的田野,形成了一片片金色的小海洋。
每年秋天,这一片片金色的小海洋是母亲眼里最美的风景,因为那些小小的、金黄的野菊花,是她可以用来挣钱的“宝贝”。那些日子里,只要天气不错,母亲便会准时起床,简单吃点早餐后便提着竹篮子出了门。门口的路边或者距家不远的田埂边比较平坦的地方,是母亲采摘野菊花的首选。母亲说,早上凉快,露水还留在菊花上,这时的花朵还未完全绽开,最有精气神,能卖个好价钱。在母亲的摘花经验里,野菊花就如同一朵朵有生命的黄色珍珠,在晨露和朝阳的沐浴下最是珍贵。
母亲说,野菊花想要卖出好价钱,在采摘时,不仅要学会辨别那种颗粒饱满的、还未完全开花的花朵,而且要在野菊花的烘干、晾晒、保管上下功夫。母亲加工野菊花的方法是纯手工制作。每天晚饭后,母亲会把当天采摘回来的野菊花精挑细选,挑出少量小颗粒的和已经被挤碎的花朵,并用剪刀剪去较长的花茎,以确保花朵的大小匀称和良好品相。然后,放进温热的铁锅里小火轻炒,以蒸发掉花里的水分。这个过程需要把握好火候和时间,干度达到60%左右便可以盛起来均匀地散开放置。第二天,天气晴好,放在竹席上晾晒大约一两个小时就可以了。这时的野菊花,变成了干湿程度恰到好处的微黄小金珠,摸上去干柔并济且不易碎裂。
镇上收购野菊花的人对我母亲都不陌生,他们知道母亲采摘、加工的野菊花品质好,总是按顶格的价格收购。不少人还向母亲请教采摘和加工野菊花的经验,母亲也总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在她看来,野菊花作为珍贵的中药材,只有品质好,药效才好,才能更好地为患者减轻病痛。这一点,是母亲多年来的坚守。
故乡的野菊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也是我心中一缕抹不去的乡愁。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我多希望能在每年野菊花盛开的时节回到故乡,和母亲一起在广阔的田野里摘下那一朵朵可爱的金色花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