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唱晚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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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蝇馆子

□刈谷

最近,读了苏轼的《行香子·述怀》,颇有感慨: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一代文学大师,亦有十分无奈之时。想要“作个闲人”,诸多事情,需要放下。

我不禁想起了邱哥。邱哥当过宾馆的副经理,阴差阳错调到某单位搞文字工作。不想读书、写字时,就约我找家店子吃卤菜。他说,本就一介平民,何为乡丁,何为黎民?找个苍蝇馆子,能让人返璞归真。

邱哥说:“老汪家的卤菜好,咸香、耐嚼、味正,糖色好。”

那日,我从高升门到了巡司街的这家老店。店面其貌不扬,青砖墙就着黑铺板儿,门口置一橱柜,卤菜一层压着一层。老河口人真能吃卤!过了下午五点,就有十数人围着油乎乎的卤柜,大呼小叫起来:“凤爪八只,口条一个,牛肉半斤”“鸡胗六两,猪尾两条,顺风一盘”“来半只鸡,一袋兰花豆”……

“来喽!”切菜声、放碗声、落座声,压得掌柜抬不起头来,只顾切瓜剁菜,一盘接着一盘。食客随意,或一人单桌,或三人一席,或八人打围,从厅堂排到屋檐下。

一挤进人群,我就对邱哥说:“我上辈子是卖苦力的,肚子里缺油水,不吃饱喝足,干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邱哥皱皱眉,不同意:“你比我强。我们人老三代都是拉纤的,下河图快活,上河图吃喝。少时吃卤菜,就是人生大事。”

说起老河口,苍蝇馆子真是多。丹江口吃河鱼,邓州吃烩面,宜城吃大虾,但比起老河口吃卤菜,那是小巫见大巫。本地人戏称:“馆小,难找,人还不少。”仅以1983年为例,老河口有72条街、货船529艘、餐馆698家。也就是说,平均一艘船要配上一家店,一条街上就有9家卤菜馆子。

老河口人喜欢海吃是有渊源的。根据《松漠纪闻》所载,宋金于邓州对峙时,有一次金人招待光化军使者,金人拿出“细酒六两罐,羊肉五斤,面三斤,杂使钱二百,白米二升”。可以想象,邓州西四十里并南四十里皆属光化军,宋金互市,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如此多的南船北马会聚此地,自然会烘托出好的餐馆、好的吃食来。

席间,不问身份、职业,桌与桌之间随意搭话。有人问:“你知道什么是‘三十六步不见天,七十二步不见干’?”听者摇头。那人就来了兴致:“喝!喝了这杯,我给你说!”众人举杯:“喝!我们敬你。”那人得意:“我陪上!不见天,是翔鹤楼的城门深;不见干,是胜利码头的台阶长呀!街道要不是湿漉漉的,哪有那么多苍蝇馆子?”

那天,吃过卤菜,邱哥还是没有“放下”——他去了武汉,操儿子的心去了。

过了一段日子,邱哥打电话来问我近况。因出差去了趟郑州,遂想起一段戏——《马二牛学剃头》,我说:“往南到过老河口,回来又路过信阳州。”

邱哥只乐:“来武汉,武汉还有黄鹤楼。不过,这里可没有二毛的包子、罗盛街的黄酒、棚棚的鱼杂、马悦珍的羊排哟!”

两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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