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海

超市，一家卖电视机的专柜前。有人正坐在红沙发上，面朝一墙电视，背对门口。他坐得端正，头不时地歪下去，又抬上来，又歪了下去——从背后也能看出来，他在打瞌睡。那人头发比较凌乱，皮肤粗糙，穿了双拖鞋。我看到他上衣的肩头，以及裤子的膝盖处，都打着补丁。看针脚走线，像是男人的手艺，但补得还算平整，也还洁净，你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尊严。记得以前老家有句俗话：“笑破不笑补。”

但我仍觉有些意外，好些年没见过补丁这东西了。时下，几乎没有哪一家的衣服是穿破了才丢的，人们总在发愁那么多的旧衣服该怎么丢，甚至还弄出个新词儿，叫“断舍离”——如今，扔东西也要决心呢。小区里专门设了个绿色的铁皮箱子，那是旧衣物回收站。很多时候，没穿过几水的新衣都会往里边丢。街上专业补衣的，也大多是把新衣改改长短或样式而已。

记得小时候的课文里有一篇《周总理的睡衣》，插图是邓奶奶戴着老花镜给周总理缝补衣服的画面。插图里的小篮子，看着就像自家奶奶的针线笸箩一般亲切。“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那份温暖，如今也恐怕只能在想象中去回味了。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自己补衣服呢？想必他是来自乡下或大山里的打工者，还恪守着最传统的穿衣方式和消费观念。我似乎能体会到，当他在晚上独自拿起针线的时候，会感觉到一种心安。

忍不住百度了一下“补丁”一词，词条下的解释多是指电脑用语，关于程序的、游戏的，种种补丁。我想，“补丁”一词的原初含义，怕是快要被遗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