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
儿时的端午总带着股清甜的草木香。端午节的前一天,母亲早早就把搪瓷盆搁在八仙桌上,白花花的糯米像初雪般堆成小山。太阳还没爬上枝头,我就被母亲摇醒:“华华,去把水打来,记得把米淘三遍。”
那时每年包粽子是一场全家总动员。哥姐蹲在门槛上削苇叶,母亲教我把粽叶折成漏斗状。奈何我的小手总不听话,糯米刚倒进去就从缝里漏出来。“傻丫头,要压实些!”母亲笑着用拇指按了按我的手背。母亲包的粽子永远方方正正,像个规规矩矩的小枕头,而我总爱往自己的粽子里多塞颗蜜枣,看它鼓鼓囊囊地躺在竹篮里,像个偷喝了米酒的胖娃娃。
当清晨的第一锅粽子在煤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时,整个院子都飘着粽叶混着蜜枣的甜香。我趴在灶台边数着时间,然后看母亲用筷子戳开一个粽子,琥珀色的枣泥缓缓流出来,仿佛是在白糯米上晕开的一道糖色的河。
每到端午节,我都会想起那个被糯米黏住的清晨——父亲肩头的温度,指尖的老茧,还有母亲围裙上沾着的糯米粒,都成了我记忆里最香甜的馅,裹着岁月的粽叶,在时光深处轻轻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