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
法国作家圣埃克苏佩里在《小王子》中写道:“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襄阳作家王大春的小小说创作,正是这种“记得”的珍贵实践。在他的《石壶村偶遇崔伊万》《葡萄架下》等作品中,我们得以透过纯净的童心,重新发现生命最本真的模样。
一、显微镜下的童心世界
王大春笔下的儿童形象总是鲜活灵动的。在《石壶村偶遇崔伊万》中,那个用柴棍给蚂蚁“设障”的孩子,将昆虫视为可以对话的伙伴。《葡萄架下》的孩童,“眼巴巴看着那串碧绿的葡萄,眼眶里恨不得长出钩子来……嘴角一动,不觉间,垂下银亮的一丝口水。眼看荡过了下巴,孩子一吸,那丝银亮收回来,片刻,又是一丝垂下来,在和风里飘摇。”这些细腻入微的描写,不仅捕捉到儿童特有的行为方式,更展现出他们与万物共情的独特世界观。
作家尤其擅长刻画儿童隐忍的情感。他描写孩子摔疼时:“‘哇’地哭了一声,只一声,就止住了。他想起爸妈不在身边,哭也没用。”这种克制的哭泣背后,是儿童在成长中被迫学会的“情感管理”,纯真表象下暗藏着令人心酸的早熟。这些细节描写犹如显微镜下的观察,让读者得以窥见童心世界的微妙之处。
二、童真与世故的对话
王大春的深刻之处在于,他不仅描绘童心,更通过儿童与成人世界的对照,引发读者对生命本质的思考。《石壶村偶遇崔伊万》结尾处,叙事者突然醒悟:“这个叫伊万的孩子,分明就是当年小小的我啊!可是我呢,这些年干了什么?”这声自问,让童年记忆升华为对生命意义的叩问。儿童的天真无邪成为一面明镜,照见了成人世界的功利与异化。
在《采浆果的姑娘》中,孩子们将果核“连同美好的希望一起埋进泥土”的举动,既是天真的游戏,又暗喻着生命与希望的延续。这种双重意蕴使简单的儿童故事获得了丰富的解读空间,就像《葡萄架下》那个未吃到葡萄却获得梦境满足的孩子,既写实,又象征着理想与现实的距离。
作家通过这些作品告诉我们:童心不仅是一种生命状态,更是一种对抗现实异化的精神力量。
三、留白处的生命哲思
王大春深谙“少即是多”的艺术之道。《葡萄架下》以孩子带着未竟的愿望入梦结尾,《石壶村偶遇崔伊万》用“风从车窗里旋进来,一阵一阵扑上脸”的意象收束。这些手法恰如中国画里的“留白”,让情感与哲思有了更广阔的流淌空间。正如海明威的“冰山理论”,作家只是展现故事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内涵需要读者自己去体会和发掘。
当《石壶村偶遇崔伊万》的叙事者说“眼睛进了些沙子”时,那既是对于流泪的诗意掩饰,也是对人生况味的深沉体悟。作家通过这样的细节,将儿童的天真与成人的沧桑完美融合,让简单的故事承载起厚重的生命体验。正是这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手法,让这篇千字左右的小小说拥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王大春的小小说犹如一泓清泉,那些与蚂蚁对话的孩子、梦中咂嘴的孩童、小心埋下种子的少年,都在提醒我们:成人世界所谓的成熟,或许恰恰是对生命本真的背离。正如教育家蒙台梭利所说,成人必须向儿童学习,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当我们跟随王大春的笔触重返童心,收获的不仅是对往事的怀念,更是一次对生命诗意的重新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