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唱晚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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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已熟粲金珠

□艾雄超

“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初夏,一场细雨飘洒之后,南风飒然吹过,门前的枇杷渐次金黄。枇杷珠黄泛金,光滑饱满,或一果独秀,笑傲枝头;或二三珠相戏,献媚邀宠;或四五丸攒集,争抢风头。一树热闹喧嚣,一树风致嫣然,自呈一方胜景,悦人眼目。

一树莹莹碧叶,欲盖弥彰,遮掩不住满树的金黄。近看,“黄颗累累不知数”;远观,“枇杷子熟烟冥冥”。

“枇杷已熟粲金珠”,是苏东坡的诗句。枇杷粲然,对鸟儿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它们呼朋引侣,早就觊觎着那一树尤物。吴昌硕《枇杷图》诗云:“鸟疑金弹不敢啄,忍饥空向林间飞。”写一群鸟雀胆怯,看到金黄的枇杷,误以为金弹而不敢啄食,只得忍饥挨饿飞走。

我们大院的鸟,因长期与人相处,从不怯人,满院啄食,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可谓是“枝头不怕风摇落,地上惟忧鸟啄残。”鸟啄枇杷,担忧是没用的,每年枇杷新熟,最初尝鲜的,必是那些胆大的“芳邻”。

因为怕鸟啄,陆游只好慨叹:“清晓呼僮乘露摘,任教半熟杂甘酸。”枇杷半生不熟,甘酸参半,如果乘着清早鸟还没醒来就摘掉,多少有点暴殄天物。这又甜又酸的果子,我是领教过它的酸齿倒牙,还不如留给鸟儿们享用。

成熟的枇杷味道是极美的。择一熟透的丰腴之果,洗净剥皮,但见果肉嫩黄,蜜汁欲滴,轻啜徐吮,满口生津,且甜萦唇齿,弥久不散,让人回味不已、欲罢不能。古人深知枇杷滋味,吃法也别致。宋人戴复古有诗云:“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以枇杷佐酒,别出心裁,情味迥然。诗人真是有口福,陈酒香、新果甜,二者在口腔中交锋,各逞其能,尽显别样风味。

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范成大在《夔州竹枝歌》写道:“新城果园连瀼西,枇杷压枝杏子肥。半青半黄朝出卖,日午买盐沽酒归。”初夏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农人手头紧,见门前枇杷压枝杏子肥美,也不管果子还半生不熟,就起了个大早下果,然后拎到市集上换了钱,买盐沽酒,满载而归。这样的生活倒也有滋有味。想来那买果之人也极风雅,买下半青半黄的新果,应该不只为了一饱口福,或许是作为案头清玩吧。

“枇杷黄尽客窗枝”“暗窗秀枇杷”——此类景致,数十年前我已深切领略。彼时,我正在华师上大一,宿舍就在一楼,窗外就有几棵枇杷树,室内昏暗,更显得窗外枇杷灿如繁星,粒粒鲜明,映得室内一片盎然。若遇三五之夜,桂华流瓦,清光如水,窗外枇杷历历可睹,叶疏果密,浓淡深浅如绘,自有月下之趣,自成一方清景。

明代吴鼎芳的《竹枝词四首》其一云:“湖船来往惯风波,尾后黄旗飞虎图。一夜王程三百里,枇杷明日进留都。”这里的枇杷成了贡品,为满足皇宫一众人等的口腹之欲,运送枇杷的湖船不惧风波,昼夜兼程,一夜行程三百里。读此诗,不禁让人想起了“吃货”杨贵妃——山顶华清宫的千重门次第打开,只为运送荔枝的一人一骑快速通过,而这一路的代价,恐怕远胜于枇杷这颗“金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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