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凌

二十年前就读过这本书，只是那时的心境和阅历不足以支撑我读懂它。而今再度拾起，对其有了全新的感受和认识。

这部发表于1984年的作品，书名为《北方的河》，曾被王蒙评价为“大地和青春的礼赞”“青年奋斗者的壮美诗篇”。作家张承志将个人经历与历史环境融为一体，体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人对理想的执着追求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小说以独特的叙事方式、丰富的象征意象、诗意的语言风格和深刻的思想主题，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主人公“他”是一个知识青年，在报考人文地理研究生的过程中，独自一人前往北方考察河流的地理状况。这段艰辛而又浪漫的历程，给了他生命的激情与启发，帮助他做出了人生中的一次重要决定。

作者通过对五条河流的描写，将自然景观与人物成长、民族文化、时代精神紧密结合。黄河使“他”认识到个人在历史进程中的渺小，那种过分看重个人得失和苦乐的想法是十分幼稚可笑的。黄河以其博大与宽厚，安抚了他因时代的弊病和家庭的缺陷而造成的精神创伤；湟水使他感悟到个体生命只有真正融入了历史，才能在获得意义的同时获得永恒；额尔齐斯河是唯一流向北冰洋的外流河，与主人公曾经的知青经历紧密相连，那条自由而宽阔的大河重新塑造了他，也让他放弃了对背叛的憎恶与报复，学会了有风度地与过去告别；永定河虽然不像黄河那样波涛汹涌，只是一条安静流淌着的护城河，却让他懂得了无论怎样奔腾的河水，最终都会归于平缓宁静，也告诉他成长需要忍耐和沉淀；解冻的黑龙江则象征着突破困境、奔向未来的决心，暗示着一个希望与新生的时代即将来临。

中华大地上的河流除了是地理上的存在，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化内涵。从黄河到黑龙江的跨越，其实也是主人公从迷茫到觉醒的心路历程。在认识北方河流的过程中，他的精神世界渐渐得到丰富和升华，从一个迷茫痛苦的青年逐渐成长为一个坚定信念的奋斗者。

小说的语言激越奔放，既表达了对自然和生命的热爱，也向读者展现了北方壮阔而又绚丽的山川河流。如文中描述黄河，“黄河疯狂地搂着他飞跑”“威风凛凛地巡视着为它折腰膜拜的大自然”；写湟水，“虽然它冲刷着黄土的陡崖，拍打着河里的石头，但它也充满了宁静”；写永定河，“这条河在丰腴的平原上制造了一片戈壁，一片荒漠，一个几千米或者一万米宽的摇篮”；忆起梦中的黑龙江，“一声低沉而喑哑的、撼人心弦的巨响慢慢地轰鸣起来。整个雪原，整个北方大地都呻吟着震颤着。迷蒙的冰河开冻了。坚硬的冰甲正咔咔作响地裂开，青黑的河水翻跳起来，拥推开巨船般的冰岛……”

作者的文笔深沉有力，流畅凝重，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灼人的温度，给人以强烈的美感。

《北方的河》从诞生至今，已经过去四十多年。如今，社会背景和历史环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然而，作为一篇当代文学的经典之作，一支自然之河与精神之河的交响曲，它仍然不失为我们了解过去那个时代、感受人性光辉和精神力量的一扇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