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版:唱晚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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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香味的饺子

□刘玉洁

又是一年三月三,好友相邀一同去城郊挖荠菜。田野间的荠菜嫩绿欲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把我的思绪带回到了儿时的原野。

在我们当地,这充满春日气息的荠菜被称为地米菜。小时候,每到春天,父亲总会带着我穿梭在田埂间,精心挑选最鲜嫩的地米菜。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分工合作,剁肉、调馅、擀皮、包饺子,温馨的氛围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那地米菜瘦肉饺子对我来说,是春天里最难以抗拒的美味。

记得我七八岁时,有一回我们刚包好了地米菜饺子,大姑和大姑父突然来了。这下饺子怕是不够吃了,我心里开始犯嘀咕。母亲把饺子下了锅,然后俯下身,轻轻在我耳边说:“大姑难得来,咱们要懂礼貌,饺子先让大姑和大姑父吃。要是不够,咱们就下面条,好不好?”我一听,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作失落。大姑和大姑父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每人只吃了一小碗,便放下了碗筷。他们刚离开,我就立刻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瞬间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时光飞逝,多年后,我成为了一名乡村教师。一次,学校组织教师到百峰小学开展教学交流活动。得知消息的我兴奋不已,因为大姑父正是那所小学的退休教师,我可以借此机会顺路去看望他们。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终于抵达了这所高山上的学校。走进校园,我向其他老师打听后,就径直朝校园东北角的两间房子走去。

见到大姑时,她正躺在椅子上打吊瓶。看到我,大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激动地说道:“洁娃儿,你怎么来了?”大姑父也是满脸笑意,一会儿给我沏茶,一会儿又去翻找零食。

我说明了来意,稍作停留,便准备去参加活动。大姑拉着我的手,殷切地说:“中午一定来家里吃饭,大姑给你做好吃的!”我解释说这是集体活动,大家都要在食堂吃,说完就匆匆起身离开了。

上午的活动结束后,学校准备了丰盛的工作餐。我正拿着餐盘排队打饭,这时大姑父从门口进来对我说:“洁娃儿,中午到我们那儿吃饭,我已经给你们领导请好假了。”这时,领导也笑着说:“去吧!”

来到大姑家,就看见大姑正要和面擀面叶,动作却突然顿住。她手背上贴着风湿膏,浓郁的麝香味在厨房里飘散。她有些犹豫,显然是担心味道会串到面里,接着便小心翼翼地撕下风湿膏,随后用香皂反复搓洗手背,说等包完饺子再敷上。大姑父擀好面叶,不让大姑包,大姑却说:“我的手艺好,洁儿最喜欢。”我和大姑父、大姑一起包起来。大姑父感慨地说:“你大姑一看到你来,第二瓶吊针都没打完就急着去田里找地米菜。天气冷,地米菜没长多少。我买牛肉回来后,也去帮忙找,才挖了这么点儿,就想赶在午饭时让你吃上。”

听了这番话,我的心里满是感动和温暖。饺子煮好后,大姑先给我盛了一碗,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热气,我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瞬间,一股浓烈的麝香味在口腔中散开,我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

大姑父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我急忙掩饰道:“没有,挺好吃的!”大姑父盛了几个尝了尝,也皱起了眉头,转身对大姑说:“糟了,有麝香追风膏的味道。”大姑不信,一边盛饺子一边说:“我就怕串味,特意把追风膏撕掉了,还用香皂洗了好几遍呢。”尝了一口后,急忙过来夺我手里的碗,说:“别吃了,我们出去吃!”我端起碗,快步走到门外,说道:“没事,味不大,我能吃。”大姑眼中闪着泪花,自责道:“都怪我,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病的,侄女来了,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好……”

我看着大姑愧疚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强忍着刺鼻的麝香味,大口吃起来,吃完一碗后,又去盛了一碗。在我心里,这带着特殊味道的饺子,是大姑和大姑父满满的爱意,早已超越了味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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