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安学

诗人蒋志华的新诗集书名为《填满》，取自诗集第三辑《步履诗情》首篇诗作。以我个人的理解，诗人应很看重这首诗，或者，这首诗应该承载了诗人诸多东西，比如人生态度、文学理想、诗歌审美，等等。细读之后，果然如此。

“填满”是一个动词短语，它主要有以下几种含义：

从最直观的物理意义来讲，“填满”表示用物质将某个空间容器填充到没有空隙的状态。例如，“用沙子填满坑洞”，是把沙子倾倒进坑洞里，让坑洞的内部空间完全被沙子覆盖，从底部到顶部都被沙子填充完整；在抽象的语境中，“填满”也用于描述让某种抽象的事物变得充实，例如“用爱填满心灵”；此外，“填满”还可以表示在数量或者范围上达到极限，例如“观众填满了整个礼堂”，是说观众的人数足够多，占据了礼堂内部所有的座位以及过道等可以容纳人的空间，从视觉上看，礼堂被人占满了。

诗人蒋志华通过多角度、多层次的描画，将一个人的早晨直观和抽象的“填满”，写出了一首语意清浅、内涵丰盈、极具画面感的诗作。

这是一首具有写实风格的诗。某个早晨，诗人看到阳光填满窗子，心情格外爽朗，于是立马起床，沿江堤漫步，鸢尾花随处可见，远远望去，野鸭填满一条江……接下来，既有“填满”朝北方向的火车通过大桥，又有各自器乐合奏的大爷和跳广场舞的大妈“填满”桥下，还有大黄狗“填满”女主人的早晨……可谓人间烟火，无处不在，可感可触，十分生动形象，不禁让人想起北宋张择端的传世名画《清明上河图》。

这是一首具有象征意味的诗。“到了三江口/襄城、樊城、襄州三地流过来的水/就把打开的口子填满”——窃以为，这里的“口子”，既有现实的所指，又有生活的所指，或为生活所累所伤，或为情所困，而女主人历经一路风景，阅人无数，终于了悟：“填满”既是无奈，也是疗愈、是圆满。

这是一首具有元诗意味的诗。所谓元诗，简单说就是以诗说诗，也就是把自己所表达、所敞露、所书写着的那种状态用语言把它展开出来。说直白点，就是把主体流露自身的过程记录下来，用语言去发现自己是如何写诗的，去发现自己作为诗人存在的本质。《填满》这首诗，通篇都在用语言直陈事实，在完成了一系列的“填满”之后，诗人“转了一圈/一首小诗填满我”，一首小诗《填满》已然写出。诗人依靠醒悟、觉知，以主体状态回到自身，完成对早晨充满生命力的命名。

诚然，诗人蒋志华将诗集冠以“填满”之名，我们不能仅从作者单单喜爱《填满》这首诗进行分析。作者恐怕是另有深意。通览诗集《填满》，举凡人间四季、百花节令、步履游踪、乡愁初心，无不触动着诗人一颗敏感的诗心，于不经意处妙笔生花。诗人展开想象的翅膀，用精巧的构思，诗性的语言，把对大地风物的热爱、草木花朵的痴情和故土亲情的眷念以及红色热土的礼赞，表现得或细致入微，或跌宕起伏，常常寓时间于诗行，寓生死于字句，自始至终都充盈着诗人浪漫的诗情和洒脱的个性，这实在是一种更深意义上的“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