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
“两窗风露影,一树枇杷花。”原野尚未有复苏的迹象,那些毛茸茸的花却已等不及了。似乎无论春天是否来临,它们都要绽放。
走在长长的河堤上,感觉许多树对季节麻木,仍保持着冬季的姿态。持久的寒冷麻痹着它们的生物钟。看着它们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我都有些着急了。
当我走下河堤时,一树黛绿突然闯入我的眼帘。那是一棵枇杷树,枝繁叶茂地立在泥土堆起的堤坎之下,沉稳而苍翠,仿佛见过太多的世面,花开花落,冬去春来,什么时候开花,什么季节结果,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生活无常,我自从容。天下它的雨,我开我的花。从树下走过,四周还是一片料峭,唯独它,始终撑出满树墨绿的叶片,展现出寒春无法改变的倔强个性。
花挂在它的梢头,清冷的风如水一样拂过棕褐色的花萼和白色的花瓣,展现出季节的严肃,像一个古板而刻薄的老头,打击着一树新花旺盛的热情。
我裹了裹棉衣,感觉到风的冷漠。一树繁花精神抖擞,对那些冷言风语毫不在意。再次从树下走过,那一树繁花已变成了金黄的果实。“空山雨过枇杷树,黄颗累累不知数。”此刻,一树黛绿不再孤独,可缀满枝头的枇杷果,依然是最亮的颜色,像一簇一簇的火苗,在绿叶叠翠的波涛中燃烧。
已有人捷足先登。这里的枇杷没有明确的归属,谁先摘到就是谁的。那些伸手就能够摘到的枇杷果,已有不少被性急的路人摘去。高一些的,也有人采摘,树上留下诸多不文明的攀折痕迹,像一些伤疤,记录着一些人的野蛮与贪婪。
无论多么高大的树木,在人类面前,都显得孱弱而渺小。哪怕一棵参天的古树,或者一蓬衰败的野草,都可能被人们用尽办法加以摧毁。
行走在五月的大街上,不经意间,那些黄艳艳的枇杷果就像明星一样吸引人的眼球。这些应该不是本地的枇杷。本地的枇杷没有这么丰腴,此时大多还在周围山林里蹉跎。“罗襦襟解春葱手,风露气凉冰玉肤”。这些枇杷饱含水分,有着让人神魂颠倒的艳姿,不信迷不倒人。
一批批人带走那些风姿美艳的枇杷,像带走季节的珍宝。那些沁入果肉的时光,在大快朵颐间匆匆溜走。
我对枇杷有着很浓的少时情结。彼时寄居乡下,吃穿都很困难,每到夏季,我念兹在兹的,都是挂在树上的那些诱人的鲜果,桃呀、杏呀、李子,还有枇杷。枇杷很少,印象最深的是校园之邻的村委会里的一棵枇杷树,它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可就是摘不到,也不敢摘。生产队管得严,随便采摘是要挨批的。不光是枇杷,桃子、杏子也不能想摘就摘。所以这种羡慕自小就在心里潜藏,生出枝枝蔓蔓的欲望,见风就长,如树般葳蕤。
时光总在不经意间流淌,一晃那些艳羡都在寒来暑往的轮回中凝结成往事,儿时的艰辛和不切实际的梦想,也在岁月的波澜里,消磨殆尽。只有那些橙黄橙黄的枇杷,还有姿色撩人的桃杏,始终萦绕在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