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胜
我很早就离开故乡来到襄阳。“少小离家老大回”,日子越久,回乡就越感陌生。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与杜牧的情境不同,这次给我指路的不是牧童,而是一位陌生的老者。
傍晚,夕阳如金粉洒满古老的街巷,给这座小镇披上了一层温馨而柔和的金纱。
漫步在故乡的小道上,悠扬的二胡声渐渐感染了我,婉转似山间的小溪,深情如村头的古井,抑扬顿挫,仿佛在诉说着悠悠岁月。
循声走近,发现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正坐在村委“红色驿站”前,专注地拉着二胡。他生着一张消瘦的长脸,颧骨突起,几乎要刺破因饱经风霜而皱巴的皮肤。他身着唐装,手中的二胡显得格外典雅精致,黝黑锃亮的古色中弥散出浓郁又地道的古香,仿佛渗透了他几十年积攒的丰富情感和精湛技艺。
驻足聆听,欣赏,点赞……老者似乎并未注意我,他的眼神里只有那把二胡,他与二胡注定有着不解之缘。一曲《彩云追月》落幕,我情不自禁地鼓掌。老者这才抬头,微笑着向我点头致意。我上前向他“打拱”,以示赞赏。
与老者攀谈,得知他是这座小镇的二胡名师,年轻时曾四处演出。如今年事虽高,但对音乐的热爱从未减少,便找到村委“红色驿站”来当志愿者,义务为游客演奏,还免费教导一些对二胡感兴趣的孩子。
我不由得心生敬意。老者完全可以靠着过去的名声和积蓄安享晚年,却选择了无私奉献,不辞劳苦、不求回报地培养新一代。晚上,他准备为村里孩子们举办一场免费的二胡讲座。他说:“二胡是我们家乡的文化瑰宝,希望能传承下去……”
这时,从另一边过来了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他们都手拿二胡,笑着、跳着、唱着,远远地喊着“胡爷爷”。看得出,他们非常喜欢老者,听说他们都拜了老者为师,在许多大赛中获奖。
“老哥,退休了,我回乡来,也拜您为师!”我立马抱拳,认真地向老者行了个拜师礼。
夕阳无限好,老者的身影在橘红的光影中显得更有神韵。他把琴声挥洒在灿烂的夕阳余晖中,诠释着他对艺术的坚守与热爱,也诠释着生命的价值和意义。
继而,二胡奏响了《赛马》的节奏。从老者身上,以及《赛马》热烈奔放的旋律中,我感受到一种昂扬向上的力量,同时内心也有了决定——不论到了什么年龄,都不能放弃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