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虹

前几日，在送孙子上学的路上，偶然发现长在路边的几棵香椿树已悄无声息地在枝头吐露嫩芽。香椿芽是褐红色的，用鼻子轻轻一嗅，一股别样的清香沁入肺腑，令人垂涎。闻到这股清香，不禁又想起了上中学时母亲送我的腌香椿芽。

香椿，楝科，属多年生木本植物。叶芽有褐红色和青绿色两种颜色，嫩叶可食用。中医认为香椿具有清热解毒、化湿杀虫、收敛止血、止泻等作用。家乡人有吃香椿的习惯，房前屋后都会栽上三两株香椿。在我的老家下李家，父亲也在门前栽有两棵香椿树。树不大，左边一棵，右边一棵，如同两个恪尽职守的卫兵，守护着一家人的安康。每年进入三月上旬，母亲都会釆下一些鲜嫩的香椿芽，或煎，或炒，或蒸，或生腌了装入瓶瓶罐罐内放着慢慢吃。

我15岁在黑龙集读中学时，学校实行寄宿制，每月28日左右放一次月假。母亲知道我喜欢吃香椿，每年三月，都要用罐头瓶装满一瓶腌香椿，走上七八里乡间土路送到学校让我就饭吃。每次我都吃得很香，吃相没有一点美感，坐在一旁的母亲直想笑。

读初三的那年早春，腌香椿的依然是母亲，可来送香椿的却不是母亲，而是来去匆匆的父亲。我问父亲:“我妈怎么没来？”父亲背过脸去说：“队长派我来街上给生产队买化肥，正好顺路，所以她就没来。”

看着父亲异样的神态，我虽然感到有些诧异，但因为急着去上课，也就没有多问。我草草地接过那瓶带有父亲体温的腌香椿，跟父亲摆了摆手，就去上课了。

月底回家见到母亲时，发现她的胳肢窝下多了根木头拐杖，问母亲是怎么回事，一旁的父亲抢过话头说：“还问呢，还不是为了你！”父亲的话让我一头雾水，我带着哭腔问父亲:“妈的腿到底怎么了？”母亲朝父亲一个劲地使眼色，父亲说了半截话又给咽回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爱吃香椿，母亲从地里回来时见香椿芽能掰了，就爬上木梯去掰香椿，因一时疏忽从木梯上掉了下来，导致一条腿骨折。母亲嘱咐父亲，千万不要将她受伤的事告诉我，怕影响我学习。

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我又悔又恨，既悔自己不争气，又恨自己的嘴太馋。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我都不再吃香椿，因为我一看到香椿，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母亲那条受伤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