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唱晚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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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书里的旧时光

□嘉禾

这是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当AI浪潮扑面而来,兴奋和期待固然有之,一些隐忧和焦虑也随之而来。

“公园20分钟效应”,当然可以缓解压力;但对我来说,最方便也最能解压的,莫过于捧起一本喜欢的书来读。每次捧起书,很容易勾起一些回忆——那些有书相伴的旧日时光。

师范毕业刚教书时,在村庄度夏,有条台渠穿村而过。这台渠是从村前低洼的刘家荡里用抽水机把水抽上来,通过台渠输送到村后的田地。渠埂两边多植白杨,间有乌桕、荆条。白杨有荫,渠水带着藻荇之气和些许凉意。午后,我会拿一把小竹椅、一本书,到渠上的白杨荫里闲坐。有时会把脚泡在渠水里,看着书,一会儿就又睡着了。忽然耳畔响起沙沙声,以为落雨了,下意识地跳起来,拎起小板凳,作势欲奔,却见脚下依然是被太阳照得发白的村路,哪有雨的影子?抬头看白杨的叶子,正在风中一齐舞动,沙沙作响——原来是起风了。白杨叶片薄大,叶茎细长,只要有风,叶子就会先噪起来,所以白杨又被叫作是“鬼拍手”。

日落时分,我就顺着台渠,走到渠首上。那是村前数十米内的制高点,下面是如飘带般弯曲明亮、迤逦十数里的刘家荡,望去全是青碧的稻田。我坐在渠坡的青草丛里,接着读书。夕阳沉落,光影渐暗。那时候,仿佛田野不在,村落远去,鸡鸣如幻,一颗心全被文字俘虏了。待到文字终于在视线里隐为朦胧的一团,一抬头,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手撑着青草起身,意外地感觉到冰凉和湿润——露水已经下来了啊。那一刻的感受至今鲜明如昨。

来南方教书后,有年腊月回老家,睡前翻看一本从角落里找出来的《水浒传》,读到“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节,把那一段文字反复玩味:“……把花枪挑了酒葫芦,将火炭盖了,取毡笠子戴上,拿了钥匙,出来把草厅门拽上。出到大门首,把两扇草场门反拽上锁了。带了钥匙,信步投东。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读得周身寒气,起来走动,跺跺脚,开窗透气——窗外竟然真的飘起雪花来了!感觉就像是从那间破败的山神庙一路飘洒而来的呢,只是不见林教头的身影。

三十多年前在乡村小学教书时,村里的孩子来得都早,来了就大声读书,真正的书声琅琅。我一个人住校(学校同事都是本村的),起得也早,就跟孩子们一起读。他们读课文,我读从学校旧书架上觅得的书页泛黄的《唐诗三百首》,后来又换成新华字典大小的《古文观止》。读着读着,教室里声音弱下来,只有我一人诵读的声音。孩子们都看着,善意地大笑起来,很像是鲁迅先生当年在三味书屋里听寿镜吾老先生诵读时的情形。然后,大家又呜里哇啦地再读一气。有时,眼睛触到击中心灵的句子——“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感觉胸腔里顿时阔大起来。走出教室,看见的是广阔天地,无尽原野,初日从围墙外的枣树梢头透下来。那是个冬天里的好日子,村里有喜,一早就有唢呐阵阵响起,空气里似乎还留着鞭炮燃过的气息。

有人说,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我倒觉得书香更有疗愈的功效。很多时候,我就是在这样的回忆里,一遍一遍地咀嚼着清浅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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