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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扼蒙抗元(三)

蒙古大军攻克襄阳后,又乘胜东进、南下,先后攻占了荆门、随州、郢州(分别为今湖北荆门、随州、钟祥)等地,汉水中游几乎全线陷落,江汉腹地江陵危在旦夕。危急关头,经朝臣举荐,宋理宗急调驻扎于黄州的孟珙前去支援江陵。孟珙临危受命,立即率军赶赴江陵。蒙古军围攻江陵不下,准备分兵渡江南下。孟珙沿江据守,命兵士持火炬照耀江面,致使蒙古军无隙可乘;后又率军进攻蒙古营寨,大大挫伤了蒙古军的锐气。当年冬,蒙古中路军统帅阔出病逝,遂暂缓了对京湖地区的攻势。公元1237年,蒙军万户张柔欲率军从黄州渡江东下。孟珙奉命应援,再次挫败蒙军阴谋。至此,蒙古兵分三路攻宋的战略,除东路温不花等因淮河水网受阻进展不大外,中路的阔出突破了襄阳重镇,深入江汉平原;西路的阔端也连陷汉中、成都等重镇,川陕仅剩夔州及潼川路东部(分别为今重庆市及四川东南部),局势对南宋极为不利。这时,京湖制置使赵范已经坐罪免职,朝廷封孟珙为随县男,擢高州刺史、忠州团练使兼知江陵府、京西湖北安抚副使,不久又授鄂州诸军都统制,命他整顿江汉地区防务,尽快收复襄阳等失地。

孟珙观察当时形势,认为要收复襄阳,必先攻占郢州和荆门,因为只有攻占郢州,才可以转运粮草;只有攻下荆门军,才能出动骑兵。经过周密部署,孟珙令江陵节制司发兵进攻郢州和荆门军。当时,蒙古中路并未屯驻重兵,宋军进展相对顺利,先是张俊收复了郢州,然后贺顺又克复荆门军,打开了进入襄阳的通道。

公元1238年冬,宋将刘全先后与蒙古军战于冢头、樊城、郎神山(均位于今汉水北岸),三次打败蒙古军。第二年,曹文镛收复信阳军。随后,孟珙指挥南军各部合力进攻襄阳城。部将刘全首先攻占樊城,蒙古军负责镇守襄阳的刘义见势不妙,抓住了领襄阳、樊城事的蒙将游显,然后率众投降南宋,襄阳得以迅速收复。刘全又派部将谭深收复了光化军,蔡州、息州也降附宋廷。至此,襄汉一带又重回南宋怀抱。

孟珙生于襄阳,长于襄阳,又建功于襄阳,他深知此次轻易收复襄阳,并非因为宋军强大,而是蒙古未予重视,于是上书朝廷道:“取襄阳不难,而守襄阳难。并非将士不勇、车马器械不精,实因兵力不足。襄、樊为朝廷根本,如今百战得之,应当善加经理。如欲护守元气,非有甲兵十万,不足以分守。与其待敌军来后再调兵遣将,不如现在加强防守,以保全胜之势。兵法云‘上兵伐谋’,此所谓不争之争也!”

可惜,宋理宗并未采纳孟珙的建议增派重兵屯守襄阳。孟珙只好自己善加措置,编蔡、息降兵为忠卫军,襄、郢降军为先锋军,麻城、巴河、安乐矶、管公店的淮民为飞鹘军。部将荆湖都统制张顺也召集襄汉散卒组建忠义、虎翼二军。各军择险要处驻扎,襄阳及周边诸镇复为强藩。

公元1239年秋,蒙古见东、中两路受阻,又命蒙将塔海、图思率大军数十万人进攻川东、重庆一带,拟先攻占长江上游,再顺长江东下。蒙军势如破竹,迅速进至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为防止蒙古军东下江汉,孟珙分兵驻守宜昌、秭归等地。蒙古军见南宋防备严密,被迫退回长江上游。第二年春,宋廷任命孟珙为四川宣抚使兼京湖安抚制置使,肩负中、西两路防御重任。孟珙又深入四川盆地,花了两年时间巩固长江上游防线。而对于汉水中游防线,孟珙也丝毫没有放松。他听闻蒙古将领张柔屯田邓州,并招募襄阳、随州、信阳军民就地耕种,又在顺阳(今河南淅川县南)积木造船,拟顺汉水东下,威胁襄阳等重镇。孟珙不动声色,暗令部将张汉英出随州,任义出信阳,焦进出襄阳,分别袭扰蒙古军,令其无法安心屯田;接着,又遣部将王坚偷袭顺阳,将蒙古所储木料一把火焚毁殆尽。他知道蒙古军依赖蔡州供应粮草,于是遣部将张德、刘整分兵入蔡州,烧掉蒙古囤粮。蒙古兵处处碰壁,不敢再进逼襄汉。

公元1241年春,宋廷解散四川宣抚司,改任孟珙为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兼夔州路制置大使,置司于峡州(今湖北宜昌市),统一指挥川东和江汉防务。当时,宋理宗以史嵩之为右丞相,督视江淮、四川、京湖军马。史嵩之独擅朝政,很多正直之士被罢斥,惟孟珙素来为他所推崇,因此未受牵制。同年,蒙古大汗窝阔台去世,皇后乃马真氏临朝摄政。因为朝局未稳,蒙古有意与南宋讲和,先后五次派使者王檝入宋议和未果。王檝后病死于南宋境内。蒙古又派月里麻思入宋议和,不料刚行至淮上就被宋将抓住,逼他归降宋朝。蒙廷闻讯大怒,遂于公元1242年再遣也可那颜、耶律朱哥等将率骑兵三千人,自关中出武关,谋攻江汉腹地。宋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孟珙闻警,连忙分军堵截,由王令屯江陵,然后进屯郢州;刘全屯沙市;由焦进提兵千余人,自江陵、荆门出兵襄阳。后来,孟珙又命刘全带十日军粮,取道南漳入襄阳,与诸军会合。蒙古军见襄汉无机可乘,于是放弃襄阳转攻四川。孟珙又在川东严密布防,蒙古军最终无功而返。孟珙治军严明,多次击败蒙古军,从此威名更甚,之前降金、降蒙的将士纷纷慕名降宋。

当时蒙古军南侵,以江淮和川陕为主,所以襄汉压力较小。孟珙从抗蒙大局出发,要么派遣援兵支援川蜀和江淮,要么自襄阳出河南,牵制东、西两路蒙军,为稳固整条防线作出了突出贡献。四川宣谕使余阶入川时,孟珙即派晋德率六千人支援,并援助军粮十万石。余阶依据钓鱼山(今重庆市合川区东)构建坚固堡垒,令蒙古军无计可施。江淮这边,淮西招抚使吕文德屡次击败蒙古兵,东路防线也可保无虞。这时,权相史嵩之不顾父丧,谋求夺情起复,引起群臣激愤,宋理宗遂令其罢职归家,朝政颇有起色。令人惋惜的是,公元1246年,孟珙遭奸人谗间,于是借病上书乞休,朝廷诏授宁武军节度使,并以少师衔致仕。诏命还未传至江陵,孟珙已病殁于任所。讣闻传至都城临安,宋理宗辍朝震悼,赠银绢各千匹,赠太师衔,追封吉国公,赐谥“忠襄”,立庙享祀,号曰“威爱”。

之后,朝廷改命贾似道为京湖制置使、知江陵府兼夔州路策应使,后又兼任京湖屯田使,以接替孟珙之位。贾似道不学无术、奢侈放荡,却因其为贾贵妃之弟而骤居要职,眼见孟珙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就要因此断送。不过,此时的蒙古也是内乱频仍,先是铁木真的幼弟帖木格造反,逼乃马真氏立长子贵由为汗。贵由在位仅两年,便因病去世,再由皇后斡兀立海迷失听政。

公元1251年,蒙古各部召开库里尔泰大会,选举拖雷长子蒙哥为汗,国内局势才暂得稳定。近十年间,因蒙古无暇对外用兵,宋朝方得以苟安于江南。

贾似道任职京湖后,朝廷令他经营襄阳,并屯重兵驻守。贾似道却认为襄阳“孤垒绵远,无关屏障”,并未多加理会。三个月后,即公元1250年春,贾似道调任两淮制置使,朝廷改令李曾伯为京湖安抚制置使、知江陵府,命他推广屯田、建置榷场、修复城池、抚辑流徙,以巩固荆襄防务。此前,郢州、襄阳屡经战火,早已城毁民徙,到处一片荒芜。李曾伯到任不久,先复郢州,再复襄阳,荆襄防务大有改观。次年四月,李曾伯任命荆鄂副都统制高达为总指挥,晋德、王登、张禧等将为副将,率两万一千人赴襄阳,另遣江州、黄州援兵五千人随后跟进。高达率军占据襄、樊二城,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将二城修复一新。随后,朝廷命高达权知襄阳府、管内安抚、节制屯戍兵马。李曾伯、高达因修复襄阳有功,受到朝廷嘉奖。李曾伯见襄阳、郢州等地经济凋敝,因此上疏朝廷:“襄阳为新复之地,城池虽然修浚,田野未加开辟;房屋虽然草创,市井未曾阜通。请朝廷顾念百姓,为襄阳蠲租(免租)三年。”宋理宗认为有理,遂免除襄阳三年赋税,并为京湖制置司拨钱三百五十万缗,资助百姓购买种子和耕牛等物资。经过三年多的潜心经营,襄阳城高池深、兵精粮足,复为南宋的北方强藩。宋廷也将江汉防线向前推移至汉水以北。

却说宋蒙联合灭金后,转身就成为了仇人,宋金联手灭辽的情形再次上演。蒙古大举入侵,宋军节节败退,几无还手之力。危急时刻,幸有名将孟珙临危受命,率众规复荆襄,使南宋得以重新扼守南北咽喉,令蒙古不敢轻易南顾。此后,孟珙又平靖西蜀,沿江构建纵深防御体系,令蒙古无计可施。自宋蒙联手灭金到蒙哥即汗位,近二十年间,宋蒙南北对峙,大致势均力敌。窝阔台死后,蒙古国内祸乱频仍,宋廷如能励精图治,本有恢复之机,可惜宋理宗任用奸佞,忠勇如孟珙者尚且遭谗被谤,使得朝廷痛失国之砥柱,南宋灭亡的命运此时已经注定。

襄樊之战(一)

《元史新编》:“襄阳居吴、楚上游,立国东南者,恒恃为藩蔽。襄阳不守则浮汉东下,长江天堑皆失其险……越二十余年,又坏于吕文焕兄弟。襄阳失而宋遂不支。”

公元1251年,蒙哥于和林称帝,蒙古内乱结束,复开始又筹划攻宋。襄阳失而复得后,襄汉防线重新稳固,有力地阻遏了蒙军南下。蒙哥一改过去抄掠式、扫荡式打法,也在宋蒙边界构筑城池堡垒,守城练兵,屯田积粮,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对南宋展开了新攻势。在中路,蒙哥采用了谋士姚枢的建议,在汴梁设置河南经略司;在唐、邓等边地屯田,将原来从唐、邓、均、襄、樊等地所掳的民众重新迁回唐、邓,以充实屯田人力;命万户史权屯兵邓州,副万户别的因镇守随州。同时,修复所占的光化、枣阳、均州诸城,与南宋襄、樊等城针锋相对。

面对蒙古咄咄逼人的攻势,南宋也加强了防御。蒙古修筑光化、枣阳诸城时,京湖制置司曾遣军袭扰,但是收效甚微。后见蒙古军在汉水北岸修复光化旧城,宋军也在汉水之南另筑光化新城,与蒙古军隔河相抗;又调兵修筑汉水上游的均州龙山城,并在汉水中下游的荆门军、郢州城增加兵丁强化守备。

公元1256年,蒙古再次大举进攻襄汉。当时,京湖安抚制置使李曾伯已调任四川宣抚使,由吴渊继任京湖制置使一职。蒙将董文蔚攻襄阳、樊城,吴渊派高达、王登迎敌。高达在白河击败了蒙古兵,因功转行右武大夫、带遥郡防御使。王登也在沮河一带击败蒙古军。

第二年,京湖宣抚使赵葵接替吴渊担任京湖制置使,负责荆襄战区防务。赵葵再派王登等人水陆并进,在新野境内击破蒙古兵,并焚毁其储积粮草。赵葵又遣军攻光化军,再次取得胜利。蒙古人被迫退兵北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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