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蒙抗元（二）

却说宋理宗命庐州知府全子才率一万淮西兵开赴汴京（今河南开封市），全子才得令即行，率先抵达汴京城外。汴京都尉李伯渊、李琦杀死了守将崔立，举城投降宋军。全子才不费一兵一卒便开入汴京城，但因粮草未至，只能率军屯驻汴京，不敢轻举妄动。这时，赵葵又率五万淮西兵赶至汴京城外，催促全子才进兵洛阳。全子才不得已，遂命徐敏子、杨谊等将携五日之粮前去攻夺洛阳。此时的洛阳已形同空城，城中并无守兵，仅有百姓三百多户。徐敏子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取洛阳城，但因为军粮食尽，只好命军士采蒿和面做饼充饥。蒙古军得知宋军情势，立即派兵争夺洛阳，杨谊全军覆没，徐敏子弃城退走，洛阳得而复失。

全子才与赵葵屯驻汴京，天天催促史嵩之解送粮草。史嵩之本来就反对北伐，于是安坐襄阳，一再拖延。蒙古兵遂转攻汴京，并决黄河水灌城，宋军无粮可食，又遭水溺，纷纷弃城退还。宋廷一番规划，至此都成了“画饼”，史称“端平入洛”。宋理宗大失所望，下诏对赵葵、全子才各削一秩，余将亦贬秩有差。史嵩之因屡屡延误粮草，自知难逃罪责，主动上疏免去职务。宋理宗改命赵范代任京湖安抚制置使兼知襄阳府。不久，蒙古又遣使至宋，质问宋军为何败盟，宋廷君臣无法辩驳，只能目送蒙使含怒而去。

当时，南宋将才首推大将孟珙。朝廷遂诏命孟珙前往枢密院，接受“带御器械”的殊荣。第二年，孟珙就任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暂时前往黄州（今湖北黄冈市）驻扎。临行前入宫辞圣，宋理宗道：“卿为将门虎子，忠勤体国，破蔡灭金，功绩昭著。”孟珙对曰：“全赖宗社威灵、陛下圣德以及三军将士辛劳，微臣有何功可言？”宋理宗闻言甚慰：“爱卿有功不居，足见德度不凡。”遂问他恢复之计，孟珙坦言道：“愿陛下宽待民力、积蓄人才，以静待时机。”又问他和议之策，孟珙正色道：“臣为武将，理当言战，不应言和。”宋理宗点头称善，给予厚赏。孟珙遂莅任黄州。

宋理宗有心改变朝局，遂下令召还真德秀、魏了翁等贤臣，准备加以重用。然而，由于宋理宗偏宠贾贵妃，贾贵妃之弟贾似道受到朝廷重用。真德秀不久因病去世，魏了翁也处处受到排挤，南宋政治已是危机暗伏。公元1235年夏，窝阔台为报复南宋背盟，兵分三路南下伐宋：命其子阔端、大将塔海等人自西路入侵川蜀；命其子阔出、大将忒木解、降将张柔等人，由中路深入襄汉；命温不花、察罕等人，从东路进犯江淮。

阔出率蒙古大军率先从中路进攻唐、邓。宋蒙联合灭金后，宋军多退驻襄汉。朝廷任命王旻守随州，王安国守枣阳，蒋成守光化，杨恢守均州，并增加兵力在唐、邓屯田。“端平入洛”时，宋朝招纳了不少中原武装，称为忠义军或北军，分别派往江淮或襄汉驻扎，其中襄汉人数最多，达到两万左右。其中，孟珙所创立的镇北军为北军，以襄阳府驻扎御前忠卫军为名驻守襄汉。此时孟珙已调任黄州，改由江海代为都统制。荆襄原有保捷军，历经十几年战事，日益凋落；新招的忠义军人数虽众，但缺乏军事训练，且与南军不相容。因此，蒙古入侵时，襄汉军的实力已大不如前。更要命的是，京湖安抚制置使赵范到任襄阳后，以王旻、樊文彬、李伯渊、黄国弼等人为心腹。几人朝夕酣狎，致使上下失序，边防日益废弛。

蒙古大军压境时，唐州北军将领郭胜突然发动叛乱。原来，郭胜为唐州军马统制，与唐州知州杨侁素有嫌隙。杨侁密告京湖安抚制置使赵范，说郭胜“有异志”，赵范信以为真，即命郭胜赴襄阳接受调查。郭胜感觉不妙，先杀死了杨侁，再秘密派人向蒙古求援。杨侁叛乱的消息传至襄阳，赵范即令忠卫军都统制江海领兵二万，由随州知州全子才节制诸路兵马，以枣阳军刘子澄为策应，赵楷为监军，前往唐州镇压叛乱。全子才、刘子澄和赵楷三人皆曾因“端平入洛”事件被追责，赵范让他们参与平叛，其实是为了给他们机会戴罪立功。可惜三人未能攻破唐州，反将城外叛军家属全部诛杀，使南北军的矛盾愈发激化。七月初，蒙古军南侵至枣林（今河南唐河县东南），与全子才等人不期而遇。全子才不敢交锋，竟弃兵逃走。赵范再派德安府（今湖北安陆市）知府王旻策援，王旻尚未至唐州便率军返回。全子才等人败返襄阳，一番胡吃海喝后，竟以大捷上报，襄汉情势由此可知。

九月，蒙古军大肆进攻襄汉地区。阔出率军围攻枣阳军，守将樊文彬告急。赵范置若罔闻，未发兵支援。樊文彬身先士卒，亲自上城抵御。蒙古军穷尽手段攻城，樊文彬坚守了一个多月，与蒙古人鏖战数十回合，终因势穷力尽自缢而亡。十月末，枣阳城被蒙古军攻破，城内军民尽被坑杀。这时，汉北重镇邓州、均州、光化军也相继降蒙。邓州守将赵祥本为金朝旧将，金朝灭亡后，率麾下数千人降宋，被赵范任命为信效左军统制，戍守襄北门户邓州。但赵范对他并不放心，又以南军将领为监军，试图分化瓦解其势力，引起了赵祥部众的不满。待蒙古军南下攻宋，赵祥即俘获监军首领，打开城门投降蒙古。邓州投降后，均州、光化军也相继献城投降。不久，德安府也被蒙古军攻陷。到此，南宋汉北屏障尽失。

当年冬，阔出集中兵力进攻襄阳。起初几次进攻，均被襄阳守军击退，但襄阳情势已岌岌可危。赵范曾下令坚壁清野，但执行不力，宋廷特命魏了翁督视江淮、京湖兵马，拟从江淮调兵援助襄阳。

公元1236年春，蒙古多次围攻襄阳未果，先派唐、邓降将郭胜、赵祥各率部兵南下助攻。宋廷也调派镇江都统李虎、光州都统王福率本部兵马前往襄阳增援。谁知李虎率南军到来后，不仅没有壮大襄阳的军事力量，反而造成了宋军内讧，使襄阳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原来，镇守德安府的王旻在黄州克敌军叛乱时，乘机招纳了其中的四千八百人，后经赵范允许，将其带至襄阳。但克敌军的行动却处处受限，因此对赵范极为不满。克敌军本为北军，李虎带领南军到来后，克敌军更加不安。赵范不加调和，反令王旻暂避锋芒，自己出城迎接李虎。李虎传达朝廷命令后，表示要剿杀克敌军，致使南、北军的矛盾更加尖锐。赵范无计可施，只好暂令王旻外戍郢州（今湖北钟祥市）。王旻坚决反对，表示一定要进入襄阳城。赵范只得改变主意，命克敌军进入襄阳。谁知克敌军在襄阳城内发动叛乱，纵火抢劫，王旻也被杀死。赵范立命南军追杀克敌军，因克敌军背心有红月记号，所以命令将士凡见此记号者，一律诛杀。城内因此乱成一团，不少无辜者被误杀。余下的克敌军与南军在城内展开激战。赵范又令襄阳的北军主将李伯渊剿杀江北的叛军。克敌军得知后，立杀李伯渊的家人，并乘机劫掠百姓。李伯渊随即也投降蒙古，并焚烧了襄阳城郭和仓库。李虎所率的南军既不救火，也不平叛，反而效仿北军趁火打劫。赵范见局势彻底失控，仓促带领李虎等数人偷开襄阳城西门，折而南逃至荆门，连京湖制置司大印也不知丢到何处了。

蒙古军趁着宋军内乱轻易攻占了重镇襄阳。当时城中有官民四万七千人，钱粮超过三十万，弓矢器械二十四库，全都成了敌人的补给。襄阳自岳飞从金、伪齐手中收复以来，历经一百多年的苦心经营，一度“甲于西陲”，经此变故后又成一片灰烬。而南宋失去襄阳重镇，无异于折损了“天下之腰膂”，洞开了“国之西门”，直接威胁到南宋的都城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