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蒙灭金（二）

宋军出师不利，遂由进攻转入防御。一个月后，忽有警报传入，金兵为报复南宋，已兵分九路展开全面反攻。金军由平章政事仆散揆为主帅，由纥石烈执中进攻淮南，完颜充进攻川陕，完颜匡进攻荆襄。金军在东西两路连连得手，两淮州县几乎尽陷敌手，从关中进入川蜀的门户大散关也被攻破，四川宣抚副使吴曦公然投敌。宋中路军驻扎于襄阳，都统赵淳、副都统魏友谅与统制吕渭孙之间矛盾重重，湖北、京西宣抚使薛叔似临事怯懦，无力调和。金军先后攻陷光化、枣阳，进逼汉水北岸。赵淳遂下令焚毁樊城，率樊城军民老幼全部退守汉水以南的襄阳城。樊城为襄阳门户，完颜匡占领樊城后，率军渡过汉水，自率主力包围襄阳，又遣别部攻占汉南诸州县。次年初，完颜匡向襄阳发起猛攻。此时，薛叔似已调离京湖前线，新任京湖宣抚使吴猎急派骁将孟宗政驰援襄阳。孟宗政本为山西新绛人，其父孟林为岳飞部将，后定居于随州。此前，金将完颜董进犯襄阳时，孟宗政率领家乡义士据险游击，夺取辎重，得到吴猎的赏识，被破格任命为枣阳令。孟宗政不负众望，率兵解除了襄阳之围，后又经京西路分都监赵方等人举荐，升任京西兵马钤辖，率部驻扎襄阳。

金军中路进攻受阻，东路纥石烈子仁率军进至长江以北，又被宋将毕再遇击退，被迫收兵北遁。仆散揆再次遣使入宋议和，同时提出一个条件——韩侂胄无故兴兵，破坏两国和议大局，宋廷须献上其项上人头。故相史浩之子史弥远设计杀掉了韩侂胄，枭其首级，派人解送至金廷。

公元1208年（嘉定元年）春，宋金两国再订和约，史称“嘉定和议”，主要包括：两国疆界保持不变；宋主以伯父礼事金主；岁贡银帛增至各三十万；宋向金进贡犒师银三百万两。

宋金既已达成和议，完颜匡随即罢兵。不久，完颜璟病逝，完颜永济继位。完颜永济貌似忠顺，实则奸诈狠毒，朝野上下皆不服。宋廷这边，史弥远谋杀韩侂胄后独擅朝政，宋宁宗依然没有实权。

就在宋金两国战事胶着时，“一代天骄”铁木真带领族人先后平定了泰赤乌、蔑儿乞、克烈、塔塔尔、乃蛮等部落。公元1206年，铁木真在斡难河畔举行大会，各部落首领共同推举铁木真为全蒙古的大汗，尊号“成吉思汗”。随后，铁木真南攻西夏，夏主李安全将爱女察合献给铁木真，并向蒙古称臣，才免于亡国。蒙古入侵西夏时，金人见死不救，西夏因此怀恨在心，乘机怂恿蒙古伐金。铁木真亦有此意，尤其是完颜永济即位后，铁木真认为他是无能之主，遂决意伐金。当年秋，铁木真以哲别为先锋，亲领精兵数万人浩浩荡荡向金国杀去。哲别一往无前，先是攻取金国的西京（今山西大同市），然后进抵金国中都燕京（今北京市）城下。金将纥石烈胡沙虎乘乱发动兵变，鸩杀完颜永济，改立完颜珣为帝，是为金宣宗。蒙古乘机进逼燕京，并分兵四路攻河南、河北、山东各地，连陷金国九十余郡。完颜珣效仿夏主，将完颜永济之女进献铁木真，蒙古人才撤军北去。完颜珣担心蒙古兵去而复返，遂于公元1214年迁都汴京（今河南开封市）。铁木真以金人议和不诚为由，命金国降将明安、卓达等围攻燕京，大将木华黎等人分巡辽西。蒙古人顺利攻下燕京，然后乘胜南攻汴京，不料被金国花帽军击退，只得暂时收兵北返。

金主完颜珣即位汴京时，曾遣使通告宋廷，并督促宋廷缴纳岁币。宋宁宗遂召大臣商议，起居舍人真德秀极言应拒缴岁币，宋宁宗为之感动，从此拒绝向金国缴纳岁币。这时，蒙古军已攻破潼关，切断了金国河南与关陕之间的联系。金国境内山东、河北等地又爆发了红袄军起义。此时的夏主李遵顼也致书蜀中，请求与宋夹攻金人。完颜珣只好徙居汴京，夹在蒙古、西夏与南宋之间，所辖之地仅剩河南，处境十分艰难，但他不思防备蒙古，反在大将术虎高琪的怂恿下意图南侵宋地，以弥补蒙古侵金的损失。公元1217年，完颜珣以南宋拒绝缴纳岁币为由，命乌古论庆寿、完颜赛不率军南侵，宋金战争进入最后阶段。宋廷立命京湖制置使赵方、江淮制置使李珏、四川制置使董居谊分道抵御金军，并授权他们便宜行事。

乌古论庆寿兵锋直指汉水中游，先是在襄阳城外泥河湾石壕村击败宋军，但在随后进攻襄阳和枣阳时遭到赵方和孟宗政等人的顽强抵抗。赵方本为江陵知府，主管湖北安抚司事兼权荆湖置司，率军驻扎江陵。此前，金将樊快明谋求归宋，金国派兵追至襄阳，赵方命部将孟宗政、扈再兴率右名骑兵前去截击，杀敌一千多人，逼得金人退走襄阳。赵方因功升任京湖制置使兼知襄阳府，不料还未赴任襄阳，便侦得金国南侵的消息，立即下令边防警戒。不久，金人果然南下，赵方立召其子赵范、赵葵道：“朝廷忽战忽和，计议久拖未定，徒然扰乱人心。为父决定提兵决战，以死报国。”于是率二子自江陵赴襄阳督战。赵方命孟宗政节制神劲、报捷、忠义三军，随时做好迎战准备，又增兵扼守光化、信阳、均州等要塞，以牵制金兵对襄阳的进攻。

不久，金兵以暴风骤雨之势从团山扑向襄阳。团山在今襄阳城西北三十里。赵方令扈再兴、孟宗政、陈祥等将迎战。三人得令后出襄阳城，孟宗政之子孟珙料知金兵必会窥视樊城，建议从罗家渡过河。孟宗政采纳了儿子的建议，与陈祥分左右在罗家渡设伏，由扈再兴率中军诱敌。第二天，金兵果然到来，扈再兴与之交战没几个回合便率军后退。金兵以为宋兵胆怯，紧追不舍，突然间两旁伏兵骤然杀出，扈再兴此时也掉头杀回。金兵三面受敌，哪里招架得住，只得狼狈回撤。

襄阳之危已解，但枣阳之围甚急。孟宗政乘胜前进，夤夜赶至枣阳城外。此前，枣阳守将赵观已主动出击，于枣阳城外击败金兵。孟宗政与扈再兴赶到后，与赵观内外夹击，大败金军，枣阳之围遂解。孟宗政得胜入城，遣使向襄阳报捷，赵方大喜，即令孟宗政留守枣阳，权知枣阳军。赵方要求襄汉前线诸将把防线尽量前移，不能等金兵入境再在城下被动防御。随后，赵方入京奏报，并陈述了不能再议和的七条理由。宋宁宗听后，也不禁慷慨激昂起来，遂下定决心主战。

公元1218年春，金将完颜赛不率十万大军，深入汉水中游，接连击败宋军后，包围了随州和枣阳。赵方部署诸将解了随州之围，又转战枣阳。枣阳守将孟宗政、扈再兴等人修城掘壕，誓死守御，与金兵相持达三个月，大小七十余战，多次击败金兵。完颜赛不大怒，命士兵在箭上系上风铃，向城内放冷箭，以扰乱城中人心。孟宗政遂招募勇士，乘夜出城突击。眼看金军力不能支，完颜赛不只好再增兵攻城。孟宗政亲临城楼抵御，枣阳赖以不破。这时，随州守将许国、忠义军统领刘世兴率援军至城南白水，鼓声远近相闻，孟宗政率军开门出战，与许国内外夹击，终于击败金兵。金将完颜赟进攻川蜀，亦被宋将斩杀。金兵被迫全线撤退，完颜赛不伏罪自尽。

第二年，金主完颜珣又派人赴宋和议，遭到宋廷拒绝。完颜珣恼羞成怒，复遣左副元帅仆散安贞为总指挥，辅佐太子完颜守绪再次南下侵宋。大军仍分淮南、京湖、川陕三路，每路各三万人，企图一举吞并南宋。太子完颜守绪率军南攻荆襄，又遣完颜讹可出兵唐州，一路攻光化、均州，一路围攻枣阳军。枣阳守将孟宗政一边竭力拒守，一边遣人至襄阳告急。赵方先派扈再兴支援枣阳，结果被金军击退。赵方又命扈再兴与随州守将许国各自领兵数万，分攻邓、唐二州，逼迫敌人回师救援，以解枣阳之围。两人领命后分头进攻邓、唐，并焚烧了两城的城栅和粮储，想迫使金兵回撤。偏偏金兵并未上当，仍然围住枣阳不放。

孟宗政拼死守城，战斗异常激烈。完颜讹可先后尝试用云梯登城、挖地道入城、用柴火烧门等方式，向枣阳城发起疯狂进攻。孟宗政早有准备，命宋兵用长矛刺向登城之敌，用毒烟熏地道之敌，用水瓮浇灭焚城之火，同时用炮火轰敌，增修月城以阻敌。金军围攻八十余日，仍然无法破城。赵方接到军报，命令许国和扈再兴从唐、邓两州撤回，直接前往枣阳支援孟宗政。孟宗政见援兵到来，立即开门出击，与扈再兴、许国对金军内外夹击。金军全线崩溃，除完颜讹可单骑逃走外，其余部众几乎损失殆尽。孟宗政派兵一直追至邓州而返。

金军北撤后，孟宗政继续镇守枣阳。京湖制置使赵方见金人屡次败于枣阳，可能会转攻汉水中游其他城镇，而湖阳县（今河南唐河县南）紧邻襄阳前线，对南宋威胁最大，于是决定先发制人，遣扈再兴、许国、孟宗政为将，率精兵六万人分三道伐金，先攻唐、邓二州。不料一直到公元1220年初，宋军仍然未能攻克二州，只得撤兵回襄。金将术虎移刺率众追击，一直追至樊城，方被宋军击退。不久，孟宗政按照赵方的部署，转攻湖阳县，结果一战而胜，并生擒金千户赵兴儿。金军连战连败，声势日蹙，从此不敢窥视襄汉。中原遗民陆续来归，孟宗政给以田庐，令其安居乐业；并挑选勇壮之士组建忠顺军，出没于唐、邓之间，金人遂不敢来犯。金人畏惧孟宗政的威名，称呼他为“孟爷爷”。

金军分三路扰边，南宋江淮、川蜀皆陷入困境，惟京西一境尚且无恙。公元1221年，京湖制置使赵方突然因病亡故。赵方镇守襄汉十年，坚持以战为守、知人善任，颇有儒将风度。后来病情加重，遂召扈再兴等入内，仍以忠义相勉励。传说赵方去世当晚，有大星陨落襄阳。宋廷追封赵方为银青光禄大夫，赠太师衔，谥曰忠肃。两年后，孟宗政也因病疽而卒。孟宗政天性好贤乐善，治军赏罚分明，虽未学过兵法，但其作战之道无不与兵法暗合。襄汉百姓闻他病逝，纷纷罢市恸哭。

此时，铁木真命木华黎为帅，经略太行山以南，先后攻取河东、河北诸州郡。金将闻风丧胆，纷纷投降蒙古。完颜珣屡次向蒙古求和，木华黎不理，继续侵略山东、山西、陕西等地，金国领土已沦丧大半。完颜珣心力交瘁，于公元1223年病逝。太子完颜守绪继位，是为金哀帝。第二年秋，宋宁宗赵扩病逝于宁安宫，权臣史弥远拥立成国公赵昀为帝，是为宋理宗。史弥远权倾朝野，宋理宗形同傀儡，南宋形势依然严峻。此时的蒙古却如日中天，先后灭西辽、花剌子模和西夏，一直打到了欧洲东北部，令世界为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