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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趋摄荆南(三)

却说荆南节度使高继冲遣水军三千人,由亲校李景威统率,前往潭州(今湖南长沙市)平乱。丁德裕到达江陵后,说明了借道一事,高继冲遂召僚属商议。部将孙光宪说道:“自周主柴荣开始,便有统一天下之志;今宋主比柴荣更强大威武,而江陵地狭民贫,万难与宋廷争衡,不若早归疆土,或可免祸;明公之富贵,亦不致全失。”高继冲踌躇未决,又与叔父高保寅密商。高保寅却道:“不如准备牛酒,借犒师为名,窥探宋军强弱,再作计较不迟。”高继冲沉吟道:“如此便请叔父前往。”高保寅即选肥牛数十头、美酒一百瓮,前往荆门犒师。及至宋营,都监李处耘亲自接待,礼数甚为周全,高保寅大喜过望。次日,慕容延钊召高保寅入帐,置酒设宴,相谈甚欢。高保寅于是放下心来,暗遣士卒飞报高继冲,让他无须过虑。哪知李处耘已带领精兵夤夜前进,直逼江陵城下。

高继冲正待高保寅回来,忽闻宋兵潜至,急得束手无策,只得出城相迎。北行十余里后,与李处耘相遇。李处耘请高继冲入寨,令他等待慕容延钊,自率亲军进入江陵城。待高继冲还归江陵,见宋军已分据要冲,心中越觉惶恐,最后不得已将全境三州十六县全部献于宋廷,并遣客将王昭济奉表归降大宋。

宋太祖赵匡胤很是欣慰,特遣王仁赡为荆南巡检使,携衣服、玉带、器币等赐予高继冲,并授其为马步都指挥使,同时仍官荆南节度使。高继冲部将孙光宪因劝说高氏归朝有功,升任黄州刺史。荆南至此灭亡,自高季兴据守江陵,袭三世五帅,共计四十余年。

慕容延钊、李处耘等人既据江陵,遂进图潭州。这时,湖南将校杨师璠已在平津亭打败张文表,擒住后将其脔肉而食。慕容延钊乘虚而入,不费一兵一卒即得潭州,接着又率兵进攻朗州(今湖南常德市)。武平节度使周保权年纪尚幼,毫无主见,牙将张从富则坚决抵抗。李处耘佯装欲渡江,暗中却出上游南渡湘江,与北岸宋兵对其实行南北夹击。张从富只好逃回朗州。李处耘检阅俘虏,又择少壮数名,在其脸上刺字,然后纵还朗州。俘虏逃入城中,报称宋军喜啖人肉,顿时全城惊骇,纷纷弃城而逃。李处耘率先入城,待慕容延钊兵至后再出城搜捕,斩杀张从富,活捉周保权。赵匡胤怜周保权年幼,优旨特赦,授他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周保权与高继冲后来均得善终。宋军乘胜进击,先后灭亡后蜀、南汉、南唐、吴越、闽南清源军以及北汉,至此,五代十国彻底结束,前后共历七十余年,除燕云十六州尚未被收复外,全部纳入大宋版图。

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继南北朝之后的又一个大乱局,这两段历史颇有相似之处,比如均存在南北分治、军阀割据、外族入侵等。不过,这两大乱世也有差异:南朝延续时间长,南国持续时间短;南朝源自衣冠南渡,南国大多起于本土;南朝大多统一南方,南国却始终处于分裂状态。除此之外,二者还有一个明显差异:魏晋南北朝时,襄阳属于南朝,扼守南北咽喉,所以南北势力相对均等,因此分裂长达两百年;五代十国时期,襄阳归于中土,因其占据上流优势,以致北强而南弱。在这一历史时期,南方政权虽纷繁更迭,却难以波及北方;而北方停止内乱后,只要兵出襄阳,便可轻松平定南国。因此,五代十国之乱只延续了七十余年。襄阳就好比一颗钉子,钉在南北的节骨眼上,关中刘知俊作乱,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可以北上千里救援;荆南节度使高季兴蠢蠢欲动,多次进兵襄阳,却始终难以前进半步;赵匡胤统一北方后,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借荆南而灭湖湘,可见襄阳地位之重要。

直捣黄龙(一)

《宋史·岳飞传》:“飞奏:‘襄阳等六郡为恢复中原基本,今当先取六郡,以除心膂之病……’遂授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飞渡江中流,顾幕属曰:‘飞不擒贼,不涉此江。’”

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后,终于结束了五代十国的乱世,开创了大宋王朝。北宋承自后周,以汴京(今河南开封市)为都城。为加强中央集权,朝廷分设两府三司,两府为中书门下省和枢密院,分主行政和军事;三司为户部、盐铁、度支,主管钱粮。军、政、财三权分立,各设长官数人,共同入相辅政,形成文官集团,其势力几乎可与皇权相抗衡。赵匡胤深知,五代以来祸乱相寻,根源在于藩镇割据,遂于公元961年“杯酒释兵权”,解除了石守信等大将的兵权。后来,赵匡胤又逐步取消藩镇制度,仅保留节度使称谓;地方行政则实行两级制,以近四百个府、州、军、监为第一级,一千二百多个县为第二级,任用文官担任各地知州,号“知州军事”,使得节度使一职成为虚衔。同时,设通判一职作为钳制,将大权收归朝廷,根除了藩镇割据的痼疾。

此时,宋廷在襄阳设立襄州,为地方一级行政机构。公元997年,宋廷将天下分为十五路,各路设转运使,主管监察和财赋,但不干涉地方军政。此时襄阳隶属于京西路,路治位于河南府(今河南洛阳市)。公元1074年,宋廷将天下分为二十三路,其中分京西路为南、北两路,北路仍治河南府,南路治所设于襄州(今湖北襄阳市)。

宋朝实行重文轻武的政策,虽避免了藩镇割据,但也导致战力孱弱,在与辽、金、西夏、蒙古等外敌的战争中屡屡铩羽而归,为宋朝的灭亡埋下了伏笔。公元1004年秋,辽国大举侵宋,宋真宗勉强应战,与辽达成“澶渊之盟”:辽宋结为兄弟之国,宋每年送给辽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宋辽以白沟河为边界。此后一百年间,天下总算平安无事。宋徽宗即位后,醉心文艺,怠于朝政,任用奸臣,搜刮民财,天下百姓纷纷起义,令宋廷元气大伤。此时,辽国政治同样腐败,金国却崛起于东北,并与辽国连年征战,使得辽国国力大不如前。宋徽宗以为有利可图,遂于公元1120年与金朝正式订立“海上之盟”,联金灭辽。

谁知金人灭辽后,立即调转矛头,乘胜南下攻宋,一路势如破竹,直达黄河北岸。宋徽宗不敢迎战,竟传位于太子赵桓,是为宋钦宗。金兵轻易突破黄河,直逼北宋都城汴京。宋钦宗惶急无措,大臣白时中、李邦彦等劝他出幸(指帝王外逃避难)襄邓,暂避金兵锋芒。宋钦宗颇为心动,两次诏命襄阳府臣,随时做好出幸的准备,后因李纲再三谏阻,才暂时放弃这一想法。此后,金军连战连胜,宋钦宗时战时和,惶惶不可终日。其间,南道总管张叔夜率兵勤王,宋钦宗召他入对,张叔夜详陈形势,也请皇帝驾幸襄阳。不料,张叔夜随后战败受伤,汴京也告陷落,出幸襄阳已不可能。金人又以议和为诱饵,俘虏徽、钦二帝,将其禁锢于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县东),隶属于黄龙府,史称“靖康之难”。北宋随之灭亡,前后共历九帝,合计一百六十七年。

这时,康王赵构流寓相州(今河南安阳市),招徕宗泽、岳飞、张俊等大将,拥兵数万人,屡屡击败金军。公元1127年,康王赵构即位于南京(今河南商丘市),是为宋高宗,国号仍为宋,史称南宋。当时,金兵已在掳掠后北去,天下兵马副元帅李纲、东京留后宗泽等人慷慨陈词,请求宋高宗出兵恢复中原。宋高宗听信奸臣黄潜善和汪伯彦的谗言,不仅不出兵,反贬宗泽为襄阳知府。李纲不死心,又上陈十事,其中第二件事为“议巡幸”,再次提出迁都事宜,请宋高宗先至汴京拜谒宗庙,若汴京不宜为都,则上策为建都长安,中策为迁都襄阳,下策为立都建康。军事重镇襄阳,再度成为都城候选。

宋高宗心下颇为所动,本想依议而行,甚至派人至襄、邓修缮城郭,储备钱谷,以作迁都之用。不料,金国再度南侵中原,宋高宗胆怯,不顾李纲、宗泽、岳飞等人的谏阻,再次听信黄潜善和汪伯彦的谗言,诏命巡幸东南,不日到达扬州。

公元1128年,金军乘虚南下,以银术可为将,攻陷邓、唐、陈、蔡等州,京西南路全部陷落,仅襄阳等数州、县尚存,但也岌岌可危。随后,金兀术再度攻破汴京,席卷河南和秦陇,中原大地尽落敌手。金兵乘胜南下追击,距扬州仅数十里。宋高宗匆忙南逃,先后逃至镇江、杭州、建康等地。宋高宗有意建都杭州,遂升杭州为临安府。这时,起居郎胡寅放胆直陈七策,其中再次提出,应建都荆襄,以定根本。宋高宗听不进去,将胡寅外放了事。此后,宋高宗见金兵大举南下,便离开建康,逃往临安。不久,金兀术听闻宋高宗正南趋临安,于是从海路入浙江,前去捉拿宋高宗。宋高宗继续往南退避,先后驾临越州和明州(分别为今浙江绍兴市和宁波市),还一度乘船入海,避难于海岛之中。幸有韩世忠和岳飞先后击败金兀术,金军渡江北去,宋高宗才得以返回临安。南宋从此偏安江南,又延续了一百多年。

金军退兵后,南宋得以喘息。这时,侍御史张浚再次进谏道:“中原乃天下根本,希望陛下诏令有司,修葺东京、关陕和襄邓,以为日后巡幸之所。”宋高宗认为有理,即命张浚前往襄阳,招募官军和义军,都督荆襄各路军马,分屯襄、郢等要地。不久,宋廷又于襄阳府设置京西湖北制置司,以程千秋为京湖制置使,经略边疆战守事宜。此时中原沦落,偌大京西一路,仅存襄阳一府,均、随二州,以及光化、枣阳二军。而自从金人南下,屡屡骚扰中原,兵民困苦流离,大多啸聚为盗。高密人桑仲乘机作乱,不时骚扰民间。京湖制置使程千秋莅任后,派人招降桑仲、曹端等人,后来又怀疑桑仲有异图,密令曹端乘间下手除掉他之,结果反为桑仲所败。程千秋只好弃城入蜀,桑仲乘机占据襄阳。南宋被迫采取剿抚兼施的策略,委任桑仲为襄阳府、随、郢、邓等州镇抚使。公元1132年,宋廷命令桑仲讨伐伪齐,伺机收回复失地,并命周边各镇配合行动。伪齐是金朝为扶植南宋降臣刘豫所建立的傀儡政权。然而,因为宋军内部矛盾重重,桑仲复起叛心,转而攻击均州和房州。当时,二州由抗金名将王彦镇守,王彦设伏击败了桑仲。桑仲被击败后,被自己的部下、颍州知州霍明所杀。桑仲部下李横时任襄、邓都统,遂接任襄阳府、随、郢、邓州镇抚使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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