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连载 上一版   

襄阳之重

节度山南(二)

却说唐玄宗后期,各节度使因手握兵甲,又占有土地和人民,渐成尾大不掉之势。至天宝年间,边军已多达四十九万人,且多集中于北方边境,仅安禄山所据的平卢、‌范阳和‌河东三镇即有精兵十五万人。公元755年冬,安禄山、史思明于范阳(今河北涿州市)起兵,先后攻破洛阳、潼关,随后占领都城长安,逼迫唐玄宗逃入巴蜀,史称“安史之乱”。公元756年,太子李亨在灵武(今宁夏灵武市)即位,是为唐肃宗。李亨诏命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共同出兵讨伐叛军。两人分兵进军河北,先后击败史思明、安禄山,收复了河北一带。

却说“安史之乱”爆发当年,朝廷特增设山南节度使驻节襄州。第二年,改设襄阳防御使,随后又升为襄阳节度使,领襄、邓、隋、唐、安、均、房、金、商九州,治所仍在襄州。当时,为防安史叛军南下,唐玄宗曾命鲁炅为南阳节度使,率领岭南、黔中、山南五万大军驻扎于叶县北,阻遏安禄山南进。鲁炅在滍水以南扎寨,四面深挖壕沟,以求固垒自守。安禄山遣部将武令珣、毕思琛等人率众进攻。众将士请求出战,鲁炅坚决不允。叛军绕至营右,顺风放火,浓烟飘入营垒,兵士们顿时乱作一团,竟不听鲁炅军令,头顶木板逃命。叛军早埋伏于营外,顷刻间箭如雨下,除鲁炅及宦官薛道等人逃脱外,余众皆覆没。当时,岭南节度使何履光、黔中节度使赵国珍、襄阳节度使徐浩未能前来救援,但其部众大半在鲁炅军中,其随身携带的大量金银和军资粮械尽弃于路旁,后全部落入叛军之手。

公元757年,鲁炅召集散军,率部守卫南阳,结果又遭叛军围困。不久,北方重镇潼关失守,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兵败被俘。叛军命他招降鲁炅,鲁炅坚决不从。安禄山又任武令珣为豫州刺史,率众进攻南阳。果毅别将曲环挺身出城迎战,武令珣久攻不下。当时,有鸟鹊在城中筑巢,鸟巢被城外炮石击中多次,仍等待孵出小鸟后方携雏离去。后来,天降大雾,有赤黄星光照耀大地,长数十丈,后坠入武令珣营中。城中将士见此异象,皆以为是天佑南阳,于是固志坚守。安禄山见武令珣久攻不下,改令田承嗣接攻南阳,命武令珣退屯唐州(今河南泌阳县)。南阳危在旦夕,颍川太守来瑱、襄阳太守魏仲犀合军援助鲁炅。魏仲犀之弟魏孟驯率兵赶至明府桥,结果刚发现叛军,便率先逃跑。鲁炅坐困南阳,城中粮已食尽,只能煮弓上的牛皮、筋角充饥。城中每斗米卖至五万钱,一只老鼠卖至四百钱,饿死者不计其数。唐肃宗李亨听闻后,又派宣慰使曹日昇到南阳城内慰劳军士,并擢鲁炅为特进、太仆卿。由于道路阻绝,曹日昇无法进城传诏,只能先向南绕至襄阳城中,与襄州众将商议。曹日昇乞请单独入城,襄阳太守魏仲犀不允。恰好宪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颜真卿从河北来到襄阳,对曹日昇慨然言道:“身为朝使,当不畏生死入城传达诏命,即便被叛军抓获,不过损失一名朝使;如能顺利进城,使全城军心稳固,那便功德无量了。”宦官冯延环也道:“大人如果定要入城,下官愿派两名骑兵相助。”魏仲犀也为之感奋,决定增派八名骑兵护送曹日昇入南阳城。曹日昇遂率十名骑兵昂然踏入南阳。叛军早已瞧见,但见曹日昇身边都是精兵,不敢贸然攻击,竟放任曹日昇入城。曹日昇安然传达诏命后率十名精兵出城,又昂然驰回襄阳。此后,曹日昇又率领精兵千人从暗道押运粮草,以接济南阳。

却说鲁炅遭叛军围困,前后坚守达一年之久。将士日夜苦战,直至矢尽粮绝,也未能见到救兵。公元757年,鲁炅率数千兵士从城内突围而出,向南逃往襄阳。田承嗣从后追击,鲁炅边战边走,拼死激战两日才杀退叛军,然后率众遁入襄阳。当时,安禄山等人正为祸河北,又想扰乱江汉,幸亏鲁炅扼守险要,南方才得以保全。朝廷遂升鲁炅为御史大夫,兼任襄、邓等十州节度使。不久,唐室又收复长安和洛阳,叛军被赶回河北,鲁炅又会同来瑱等人规复河南、河东郡县,再次因功被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御史大夫、京兆尹,封岐国公,食邑两百户。第二年,唐廷又加任鲁炅为淮西、襄阳节度使、邓州刺史,并率步兵一万人、骑兵三百人,与郭子仪、李光弼等九位节度使会师于相州(今河北安阳市),围攻叛将安庆绪,为彻底平定“安史之乱”奠定了坚实基础。

公元759年,唐廷改任鲁炅为郑州刺史,兼任郑、陈、颍、亳等州节度使,先后命王翊、王政接任襄阳节度使。后来,襄州将领康楚元联合张嘉延起兵作乱,率众占据襄阳城。襄州节度使王政逃至荆州,康楚元遂自称为“南楚霸王”。当年八月,唐肃宗再派宦官曹日昇为使,到襄阳安抚康楚元,表示愿贬王政为饶州长史,改任司农少卿张光奇为襄州刺史。康楚元部下兵众多达万人,因此不愿投降。商州刺史兼荆、襄等道租庸使韦伦从邓州发兵讨伐康楚元,不久将其生擒,并缴获租庸二百万缗,荆、襄二州宣告平定。当年冬,康楚元被韦伦押送至京,随后论罪处死。韦伦因功升任襄阳节度使,但还未莅任,朝廷又改任史翙为襄州刺史、襄阳节度使。

公元760年,襄州将领张维瑾、曹玠率众作乱,杀死襄州刺史史翙。朝廷急调来瑱担任襄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及山南东道十州节度、观察、处置使。安史之乱爆发后,来瑱多次击败叛军,俘虏、杀死叛军无数,叛军对他很是畏惧,还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来嚼铁”。来瑱到达襄州后,张维瑾等人立即投降。第二年,来瑱又在鲁山地区击败史思明余部,俘虏叛军首领多人,随后转战汝州,前后消灭叛军上万人,缴获马、牛、骆驼等不计其数。

公元762年,唐肃宗命来瑱入京任职,但来瑱情愿留任襄州,于是暗示部下上表朝廷让他留在襄阳。唐肃宗果为所动,在来瑱行至邓州时,又令他回归襄州镇所。

后来,唐肃宗得知真相,对来瑱渐生厌恶。荆南节度使吕諲、淮西节度使王仲昇等也纷纷上书朝廷,弹劾来瑱收买人心,认为他不宜再留任襄阳。唐肃宗深以为然,于是从襄州割商、金、均、房四州别置观察使,令来瑱仅领六州,仍然驻兵襄阳。来瑱十分愤怒,对吕諲和王仲昇二人怀恨在心。不久,王仲昇与叛军交战,在申州(今河南信阳市)被围数月,吕諲因抱病江陵无法伸出援手,来瑱身在襄州却按兵不救,以致王仲昇兵败被擒。来瑱的行军司马裴奰图谋夺取主将位置,多次秘密上表唐肃宗,称来瑱有勇有谋,恐怕日后难以节制,请求朝廷率军袭取襄阳,将其抓捕。唐肃宗认为有理,于是调来瑱为淮西、河南十六州节度使,表面上对他宠幸有加,实则想借机除掉。随后,密令裴奰担任襄、邓等州防御使,以取代来瑱职位。谁知,当年四月,唐肃宗因病去世,太子李豫即位,是为唐代宗。来瑱听闻将被调任淮西,心中惧怕,于是假称淮西无粮,请求秋后再赴任,同时故技重施,暗示将士挽留自己。唐代宗为息事宁人,再次任命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六月,唐代宗坐稳皇位后,密诏襄、邓防御使裴奰攻打来瑱。裴奰本屯驻谷城,既得皇帝密敕,即率部下两千人自汉水顺江南下,直奔襄阳而去。来瑱急召众将商议,副将薛南阳道:“大人奉诏留任,而裴奰强行取代,可谓师出无名。同时,其智勇不及大人,军心也于他不利。他若趁我不备,连夜放火进攻,确实令人担忧。如果捱至天亮,则威胁骤减,定能一举破敌。”裴奰果然列阵于谷水北岸,第二天才发动进攻。来瑱率军迎战,首先质问其兴兵缘由,裴奰朗声答道:“将军拒不接受朝廷诏命,所以奉诏前来讨伐。如果领受皇帝圣旨,我自当率众而归。”来瑱反驳道:“本将已蒙皇上恩典,再次留镇襄阳,为何要无故被代任呢?”来瑱当即取出唐代宗敕令及告身,命人呈交裴奰验看。裴奰查验后,有些犹豫不决,部下将士却道:“这些东西肯定有假,我们大老远前来讨贼,难道空手而回吗?”说着,不待裴奰下令,争相弯弓搭箭,纷纷射向来瑱。来瑱连忙奔至本营旗下,副将薛南阳道:“请大人坚守勿动!”遂率三百精兵沿南山迂回,从对方阵后杀出,与来瑱前后夹攻,裴军士卒损失殆尽,仅裴奰侥幸脱逃。来瑱率军追击,在申口(今陕西旬阳县东)生擒裴奰,并将他押送京师。唐代宗被迫流放裴奰,随后将其赐死。来瑱入朝认罪,请求唐代宗宽恕。唐代宗疑心尽去,对来瑱信任有加,并命他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领襄阳节度使、观察使。第二年,来瑱终因得罪宦官程元振被唐廷下诏赐死。

来瑱入京请罪时,命副将薛南阳、左兵马使李昭、右兵马使梁崇义率部镇守襄阳,命行军司马庞充率两千人北上驻守河南。庞充抵达汝州时,听闻来瑱去世的消息,便率军掉头南下,偷袭襄州首府襄阳。左兵马使李昭率部抵抗,部将庞充出兵战败,率残兵逃往房州(今湖北房县)。薛南阳、李昭和梁崇义互不买账,梁崇义先下手为强,杀死了李昭等人。第二年春,唐代宗被迫接受现状,任命梁崇义为襄州刺史、襄阳节度留后,统领襄、汉、邓、郢、唐、复、随等七州兵马,手下部众约两万人。薛崇义善于治兵,军法严明,深得襄州百姓拥护,逐渐独霸一方。

公元763年,“安史之乱”初步平定,前后历时八年之久。大唐帝国经此一劫,开始由盛转衰。同时,安史余党仍然盘踞河朔,如田承嗣据魏博(今河北南部、河南北部),张忠志据成德(今河北中部),李怀仙据幽州(今河北北部),号称“河北三镇”,藩镇割据已具雏形。此后,各地藩镇渐至坐大,至元和年间,大唐疆土已是藩镇林立,有大小节度使四十八个,史称“元和四十八镇”。当然,这些藩镇并非全都反抗朝廷,根据其设立的初衷,大致可分为五类:其一,河朔割据型,以“河朔三镇”为代表,坚持与朝廷为敌,为唐室心腹大患;其二,中原防遏型,以天平、忠武、宣武等为代表,位处都畿外围,卫护江南漕运;其三,边疆控御型,以夏绥、邠宁、鄜坊等为代表,排挤朔方边防军,维护朝廷神策军;其四,东南财源型,以淮南、浙东、浙西等为代表,护卫东南财源,以供京都长安度支;其五,京畿防卫型,以同州、陕虢、潼关、河阳、义成、泾原、凤翔等为代表,直接藩卫都城安全。其中,第一类为完全割据,第二类为半割据,后三类虽时有叛变,但总体还受朝廷号令。

襄州因位于京畿与东南之间,兼有第二类和第四类特征。譬如襄阳节度留后梁崇义,曾有亲信劝他入朝,他不以为然道:“来瑱平叛有功,入朝即被奸臣害死,我又何必自寻死路呢?”公元577年,唐廷诏废襄阳节度使,改置山南东道节度使,治所仍在襄州,下辖襄、邓、房、均、复、郢六州。梁崇义拥兵自重,并与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平卢淄青节度使李正己等暗中联络,欲与朝廷对抗。当时,内起关中,西及巴蜀、汉中,南至江、淮、闽、越,北至太原,到处都在用兵,徐州甬桥、涡口等淮河渡口,被平卢淄青节度使李正己控扼‌‌,而黄金水道汉水则被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占据。南北运路皆被断绝,致使军需粮秣无法运抵前线,朝廷内外人心惶惶。

版权所有 ©2020 襄阳晚报 hj.cn 鄂ICP备2021012470号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