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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立齐代宋(三)

此前,湘州刺史王蕴因母丧辞职还都,路过巴陵郡时,曾与沈攸之暗相结纳。及入居东府,为母亲发丧,欲趁萧道成出吊之机派人刺杀,不料萧道成早有防备,只是遣人吊唁,并未亲自前往。一计不成,王蕴只好与袁粲、刘秉另图他策,并以黄回、任侯伯、孙昙瓘、王宜兴、卜伯兴等人为助。萧道成得知后,立召褚渊商议。谁知袁粲、刘秉竟也邀褚渊相助,褚渊佯装答应,暗中报与萧道成。萧道成妥善布置,只等袁粲起兵。袁粲果然矫传太后之令,拟命中领军刘韫与直阁将军卜伯兴率宿卫进攻萧道成,由黄回等人在外接应,约定在夜半起兵。哪知刘秉胆小,还没等到天黑,便率家属、部曲等数百人逃入石头城(今江苏南京市西)。丹阳丞王逊得知后,立即奔告萧道成。萧道成密令王敬则杀掉刘韫、卜伯兴等人,又遣戴僧静击败孙昙瓘,杀死袁粲和刘秉。从此,满朝文武几乎尽成萧道成心腹。

萧道成见一切尽在掌握,遂自请出讨沈攸之。朝廷诏令进萧道成假黄钺,出屯新亭(今江苏南京市安德门菊花台)。沈攸之也遣中兵参军孙同等五将率五万人为前驱,司马刘攘兵等五将率二万人为后应,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四将分兵据守鲁山(今湖北武汉市的龟山)。沈攸之自恃兵强,骄态毕露,并遣人至郢州对柳世隆言道:“吾奉太后之令,当暂时还都,卿若同心奉国,当明白此意。”柳世隆托使者回复道:“东下雄师,久承声问;郢城镇小,只能自守,恕不相从!”沈攸之闻言大怒,即欲进攻郢城。功曹臧寅认为郢城险固,非旬日可拔,不如长驱东下速图建康为上。沈攸之乃留偏师攻郢城,自率大众东进。大军正要启行,忽闻柳世隆出兵西渚(今湖北武汉市武昌区西)。沈攸之即命王灵秀迎击,却被柳世隆诱至城下,死伤数百人。王灵秀飞报沈攸之,沈攸之被他一激,决意先攻下郢州。沈攸之昼夜攻击,柳世隆随机应变,完全不落下风。沈攸之屡攻不克,手下兵士死伤者甚多。

萧赜也依照前约,令部将桓敬屯据西塞(今湖北黄石市东南),与柳世隆遥相声援。沈攸之素失人情,举兵造反全因形势所迫,初发江陵时已有兵士逃亡,后攻郢城月余不下,部下逃散更多。沈攸之乘马巡查军士,日夕抚慰,只是众人已与他离心,仍然相继逃散。沈攸之大怒,召集诸将道:“我奉太后之令起师讨逆,自当共图富贵;若朝廷诛我百口,我当一力承担,决不牵涉他人。近来军士离散,皆因卿等不肯留意。自今以后,若再有兵士叛逃,尔等当连带坐罪!”诸将虽然表面听从,心中却感不平,恰闻萧道成又遣黄回等人西上,愈加惊骇,难免心生异志。尤其是刘攘兵竟射书入郢城,举兵投降柳世隆,然后毁营自去。诸军骤见火起,顿时大骇而散,将帅无法禁止。沈攸之怒火中烧,立斩刘攘兵的侄子刘天赐及女婿张平虏等人,却已无济于事。

沈攸之顿兵于郢州城外,始终无法前进半步,加之众叛亲离,不敢再作逗留,遂自率大军西归,拟回到老巢荆州以图东山再起。谁知行至鲁山时,部众竟然大溃,各将亦四处逃散,只有臧寅慨然道:“得势即从,失势即去,我却不忍如此!”遂投水自尽。沈攸之只有数十骑相随,连忙宣令军士道:“荆州城中,尚有余钱,何不一同取回作为资粮呢?”此令一下,散军又逐渐趋集,因郢州并无追军,复得随行军士二万人,士气稍振。谁知途中接到急报,江陵城竟已被雍州刺史张敬儿夺去,沈攸之一听,顿如晴天霹雳,只好转走华容(今湖北监利市北),沿途随众再次溃散。待行至栎林时,沈攸之身边只剩儿子沈文和一人。沈攸之无奈下马,黯然长叹数声,然后解带自尽而死。沈文和走投无路,也自缢而死。当地村民发现后,斩下二人首级,一同献入江陵城中。

原来,雍州刺史张敬儿侦得沈攸之攻打郢城,江陵城内空虚,遂引兵出襄阳袭击江陵。当时,江陵由沈攸之的儿子沈元琰、长史江乂及别驾傅宣共同率兵把守,夜间听见鹤唳,疑是官兵已至,长史江乂与别驾傅宣胆小,率先开门遁去,吏民相继逃散。沈元琰奔往宠洲(今湖北荆州市西),后不知为何人所杀。张敬儿此时尚在沙桥(今湖北江陵县东),得知沈元琰已死,于是急趋江陵城诛杀沈攸之二子、四孙及亲党,掳得财物无数,皆纳入私囊。不久,村民献上沈攸之父子首级,张敬儿即命人将首级固定于盾牌之上,又以青伞覆盖,徇行至江陵,第二天方将首级送至建康。

留府司马边荣此前曾受州府录事参军侮辱,沈攸之得知后,替他鞭杀录事参军,边荣一直心存感激。张敬儿入城后抓住了边荣,并问他:“边公何不早来?”边荣答道:“末将身受沈公厚恩,受命留守此地,怎敢擅自逃走!末将不欲求生,将军何须再问?”张敬儿笑道:“死有何难!”即命令左右牵边荣出去斩首。边荣怡然趋出,其宾客程邕之抱住边荣道:“我与边公友善,不忍见边公先死,但求先边公而死!”兵士入内告知张敬儿,张敬儿又笑道:“求死容易,为何不许?”遂命先杀程邕之,再杀边荣,旁观者无不落泪。主簿宗俨之、参军孙同等人皆被张敬儿诛杀。

萧道成还镇东府,即送还黄钺,自加为太尉,都督扬、徐等十六州军事,从此权倾内外。太尉右长史王俭窥知其意,劝他早定大业。萧道成即命王俭出面,逼褚渊上表朝廷,进自己为太傅、假黄钺、领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随后朝廷又进萧道成为相国,总百揆,封齐公,不久又晋为齐王。

公元479年,萧道成逼宋顺帝刘准禅位,即位于南郊,改国号为齐,史称南齐,又称萧齐。萧道成即齐高帝。刘准先是被萧道成废为汝阴王,不久被刺死,年仅十三岁,在位仅三年。南朝宋自刘裕开国,共历四世十帝,近六十年而亡。

萧道成登基后论功行赏,进褚渊为司徒,柳世隆为南豫州刺史,王敬则为南兖州刺史,王俭等人各自进爵有差。萧道成身为布衣时曾在襄、樊二城经商,深知襄阳地位之重。称帝后,为稳固荆襄上流,萧道成特地召还雍州刺史张敬儿,改任长孙萧长懋为黄门侍郎,出任雍州刺史,代为镇守重镇襄阳。

张敬儿此前已调任车骑将军,此时因佐命有功,升任侍中、中军将军,不久又迁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置佐史,后加开府仪同三司。张敬儿因此得意忘形,在家中广蓄妓妾,奢侈远逾常度。他起初娶妻毛氏,生子张道文,后将毛氏休弃,改纳尚氏为继妻。尚氏曾对张敬儿说道:“妾曾梦见一手发热,君得升为南阳太守;后来梦见一脾发热,君得擢为雍州刺史;近日又梦见半身发热,君晋为开府仪同三司;昨夜梦见全身发热,想必又有大喜事了!”张敬儿大喜,并私语左右。有人报入宫中,萧道成心生疑忌。后来,张敬儿又遣人与蛮人贸易,更引起了朝廷的猜疑,以为他勾通蛮族。不久,萧道成在华林园设斋,张敬儿奉敕入园,随即被卫士拿下。张敬儿颓然脱去冠貂,愤然扔于地上道:“都是此物误我!”随后被下狱诛死,四子也一并伏诛,只有少子张道庆幸免。张敬儿之弟张恭儿官至员外郎,此时尚留居襄阳。他与张敬儿志趣不同,虽被朝廷封官,却始终不愿出仕,甘愿居住于上保村中,与普通百姓无异。听闻张敬儿被诛,张恭儿立率数十骑逃入蛮中,后又上表自首,详陈事件始末。萧道成也知他与张敬儿不同,遂下诏予以宽宥,仍令其还家为民。

回头看萧氏代宋的过程,宋主刘彧、刘昱两兄弟皆是骄奢淫逸、凶狂残暴,无疑加速了刘宋亡国的进程;桂阳王刘休范资质愚钝,地处中游,却妄图夺取天下,亦不足为道也;荆州刺史沈攸之坐拥上流,手下兵精粮足,且得邻州相助,本可与萧氏一争高下,可惜他资质平庸,既无战略眼光,又无识人之明,先被萧道成安插了张敬儿和萧赜控制上游重镇襄阳和夏口,又误信张敬儿的“甜言蜜语”,对身后不加防备,以至襄阳铁骑一出即身死族灭。

此战也再次证明,对东南政权而言,单从地利而论,上游优于下游;而从上游来看,襄阳又胜于荆州。

北魏南征(一)

《资治通鉴·齐纪》:“庚寅,魏主将十万众,羽仪华盖,以围樊城,曹虎闭门自守。魏主临沔水,望襄阳岸,乃去,如湖阳;辛亥,如悬瓠。”

萧道成代宋建齐后,为政清明俭约,与民休息,朝政气象为之一新。内政既已稳定,萧道成便思整兵北伐,岂料天不假年,公元482年春,萧道成突然患病去世,终年五十六岁,在位仅四年。太子萧赜即位,是为齐武帝。临终前,萧道成诏命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辅政。萧赜力主俭约,有其父遗风;后又有志于修文,特命王俭领国子祭酒,重开学士馆,研修朝仪国典。太子萧长懋亦颇好学,以竟陵王萧子良为辅。萧子良尤好延揽文士,座上有范云、萧琛、任昉、王融、萧衍、谢朓、沈约、陆倕八位名士,时人称之为“竟陵八友”。南齐一时间武偃文修,颇有一番太平气象。

没过多久,巴东王萧子响谋反,打破了南齐朝廷的宁静。萧子响为萧赜第四子,公元489年由江州刺史调任荆州,都督荆、湘、雍、梁、宁、南北秦七州军事。萧子响自幼好武,臂力惊人,能开四斛重硬弓,又自选壮士六十人,个个身穿甲胄护卫左右。莅镇一年有余,萧子响即在内宅杀牛置酒,犒飨壮士,又令内侍私作锦袍绛袄,暗与蛮人交易器仗。长史刘寅等人秘密上奏朝廷,萧赜遣使查问,萧子响拒不见面,反将刘寅等人杀害。使臣逃归建康,禀明萧赜,萧赜勃然大怒,即召戴僧静入朝,令他统兵万人征讨萧子响。戴僧静认为,萧子响少不更事,可能是过失杀人,如果骤然进讨,恐怕会导致人心惶惶。萧赜觉得有理,改令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带领甲士数百人前往江陵查办,并传诏萧子响,如果束手归降,可保全性命。胡谐之等人行至江陵附近,先筑营于燕尾洲(今湖北荆州市西南),拟逼萧子响就范。萧子响年轻气盛,含泪誓众,而后集合府州兵卒两千人直逼燕尾洲,杀死尹略,逼走胡谐之、茹法亮,并摧毁了燕尾洲。

萧赜接到败报,又遣丹阳尹萧顺之率军讨逆。萧顺之为萧齐宿将,曾为萧道成的军副,叛军闻风而逃。萧子响走投无路,被迫解带自缢,年仅二十三岁。南齐的第一场乱事仍然起自荆襄上游,不过很快就被平定,对朝局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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