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唱晚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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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小站

□李明海

离老家不远的那个火车站,是焦柳线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站。早些年,每天只有三两辆绿皮车停靠,附近人们进城、上学,大多会选择在这里乘车。

站上有两排房子,都涂成淡黄色,门窗是绿的,跟绿皮车的颜色一致。这跟周围的民房有明显的区别。车站沿铁路两边还各有一间小小的房子,我们叫它“扳道房”,偶尔有人值守,多数时候是空的,只有麻雀在里边做巢。站上经常挂着红色的横幅标语,大多是关于安全生产的。

火车来的时候,站上的工作人员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手拿小红旗,衔只口哨,表情严肃。火车拉着长长的汽笛,喷出云雾一样的白烟,从远处缓缓驶来,工作人员遂高高地举起小旗,吹响口哨,警示路人,安排火车停靠。上城里的人有学生、工人,还有许多挑担扛货的农民,有的挑着满筐的鸡蛋进城贩卖。等人们都登上了火车,工作人员又吹了一声长长的哨子,所有车厢关上了门,蒸汽机车喷着长长的白气,拉响汽笛,巨大的红色前轮在隆隆声中慢慢滚动,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远处,只有白色的烟气在铁路上空久久不散。

站台又被称作“月台”,这实在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人们在这里送别,在这里相聚,淡淡的悲伤,意外的喜悦,每天都在这里上演着。经常能看到送别的人隔着车窗,在月台上跟着火车奔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着车窗里紧贴玻璃的某张面孔频频挥手。那时,父亲和哥哥都在外边工作,我也曾经在夜里到小站上接他们,然后一起走过一段弯弯曲曲的稻田间的小路,回到我们的村庄。父亲还说,他一个人深夜回来的时候,曾在路上遇到过两只狼。

农忙的时候,月台上还晾晒着附近农民刚收获的稻谷,被农民用木耙细细地翻过,像金黄的粼粼波浪。人们在站台旁的树下乘凉、聊天。邻村有个人只有一只胳膊,他熟练地用单手骑着自行车过来,人们都喜欢跟他开玩笑。他呵呵笑着,甚至干脆把仅有的一只胳膊也放开,摇摇晃晃地骑过去,留下一路笑声。

我第一次接触到电视,也是在小站上。站上有工人买了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放在门口的空场上,一到晚上,好多人围着看稀奇。前面人太多,我通常是骑在爷爷的肩上看电视,那时候小,看不清,也看不懂。爷爷站在人群的后边,其实他从头到尾几乎连电视机都没看到。

后来,焦柳线改成了复线,动车出现了,绿皮车逐渐淡出了沿线居民的视线,小站也随之废弃。每次坐着动车呼啸而过的时候,还能依稀看到那两排淡黄色的房子,只是显得更旧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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