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权
妻子打电话说,槐米可以采收了,问我有没有好办法把它们弄下来。我说,这个简单,你找一根竹竿,绑上一把镰刀就可以采槐米了。她对我的话半信半疑,说槐树的树枝悬在空中摇来摇去,槐米不容易采。我说我十五六岁就开始做生意收槐米了,这是我打小积累的经验。
我和柱子一起长大,一起上学。那时候,我们常常结伴挖药材卖了贴补书本费。高二那年放假期间,我偶然打听到镇上山货店收购槐米的消息。在获得药材店老板的承诺并拿到一笔定金后,我们便走村串户开始收购。
槐树浑身是药,槐米更是凉血止血,清肝泻火的优质药材。干槐米4元到5元一斤,农户忙着干农活顾不得采槐米,我们就去爬树采槐米,和主人说好价钱,一斤5角到8角,称完重就完事了。我从老伯口中打听到邻村一户姓马的人家有几棵巨大的槐树,便一大早起来,找几个尼龙袋子绑在扁担上,把一把面额不等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贴身放好,带上镰刀,约上柱子出发了。
看着眼前高大的槐树,我们惊呆了。树干有水缸那么粗,我和柱子两个人无法合抱,心里发怵。
主人家看着瘦小的我们笑着说:“你们自己看着办,能上就上,不能上不勉强。”看着满树的槐米,我们同时握紧了拳头。
我们当即找来一根长竹竿,把镰刀绑在一头,做成了一支“钩镰长枪”。上这么粗的树,惯用的攀爬法子已然行不通,只能改用助跑式——往手心啐口唾沫搓了搓,退后十步站定,深吸一口气便猛冲过去。离树两步远时一跃而起,脚蹬树身借势攀爬,三步下来,离地面已两米多高。这时一手抠住树皮稳住身子,另一手迅速抓住早瞅准的树枝,跟着一个悬空翻,稳稳骑在了枝头上。这一连串的动作对于勤练单双杠的我们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我们也有失手的时候,有时计算失误,蹬上三步后已无力再蹬,而手也够不着最近的树枝,结果跌落地面,疼得龇牙咧嘴。
槐米大多长在嫩枝上,直接用手是够不着的,我们拿着“钩镰长枪”,或站立,或跨坐,在层层树枝间采槐米,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空中斗士。高大的槐树是一个偌大的战场,起伏的树枝是战马,我们打小从《薛丁山》《岳家将》里学到的招式全都派上了用场:上一招摘星夺月,下一招夜叉探海;左一招仙人指路,右一招神龙摆尾。槐米纷纷落下。
过秤时,主人家才如释重负地说:“你们这些娃子胆子也太大了,像鸟一样在树上飞来飞去,把人都吓死了。你们吃了饭赶快回家。”赚人家的钱还吃人家的饭,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但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我们只好厚着脸皮吃了几大碗饭。挑着沉重的担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想着这些槐米可以卖100多块钱的时候,心里不知道多畅快。要知道,那时候大人一天才能挣15块钱。
屋旁几棵槐树都是我亲手栽的,不过五六年树龄,槐米并不是很多。后来听妻子说,她按我教的方法忙活半天,采的槐米还没卖到30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