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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孝武定宋(二)

却说刘劭听闻刘骏欲兴兵举事,即调兖、冀二州刺史萧思话为徐、兖二州刺史,起用张永为青州刺史。萧思话拒不奉命,竟率兵声援刘骏。建武将军垣护之也自历城赴寻阳(今江西九江市),与刘骏会兵一处。就连随王刘诞也致书刘骏,愿与他共同讨逆。前后不到一个月,各地义师纷纷响应。

此前,刘劭一直自恃通晓兵事,他曾对朝中文武说道:“卿等但助我料理文书,不必关注军旅之事。若有贼寇为难,我自能抵御!”如今听闻四方兵起,刘劭也不免忧心,遂下令京师戒严。

第二年春,武陵王刘骏令襄阳太守柳元景统领宁朔将军薛安都等人,率十二路人马从湓口(今江西九江市西)东进。随后,刘骏又命沈庆之总掌中军,亲率部众从寻阳出发,浩浩荡荡杀向建康,同时命人传檄入都,历数刘劭之罪。刘劭勃然大怒,命人将颜竣之子和刘义宣之子幽禁起来,并欲杀尽三镇将士家属。江夏王刘义恭、司空何尚之不忍,寻机进言道:“凡举大事者,必不顾家,且多是驱逼;今若将其家室诛灭,令其绝望,反而更增敌焰。”刘劭深以为然,于是便不再过问。此事过后,刘劭自思朝廷旧臣皆不能倚恃,决定厚待辅国将军鲁秀、右军参军王罗汉,并委二人以军事重任;又令萧斌为谋主,殷冲掌管兵符。萧斌劝刘劭整顿水军,亲自率兵出城决战,或保据梁山,固垒待援。江夏王刘义恭有心结交刘骏,又担心他仓猝起兵,水军船只狭小,不利于水战,于是劝刘劭养精蓄锐,静待更好时机。萧斌厉色道:“武陵王年方二十,竟敢做出这等大事,其志不可估量;况且荆、雍、司三州发难,占据上流优势,加之沈庆之熟谙军事,柳元景、宗悫屡立战功,诚非一般敌人可比。趁今日都中人心未离,尚可勉力一战;若端坐台城观望,如何能够久持呢?”刘劭却不听萧斌之言,只顾慰劳将士,并督制战舰,拟待敌军逼近,再出兵决战。有人劝刘劭退保石头城(今江苏南京市西),刘劭摇头道:“前人据守石头,无非等待诸侯勤王;今我孤守此地,还能指望何人来援?唯有与他决战,方可克敌制胜。”遂决意坐守台城,遣庞秀之出戍石头。不料庞秀之一出城就直接投奔了刘骏,京师军民为之大震。

刘骏大军到达鹊头(今安徽铜陵市北),宣城太守王僧达又前来投谒,刘骏即授他为长史,置于左右听用。襄阳太守柳元景因船舰不坚不利于水战,因此倍道疾行,由长江入秦淮河,直至江宁(今江苏南京市南)登岸,命薛安都带领铁骑耀兵于秦淮河上,并寄书建康城中百官,陈述讨逆之由。朝中文武闻知,大多潜出城外投奔刘骏。刘骏自寻阳东行途中身染疾病,不能接见将士,只有颜竣出入内室,亲自照看起居。后因刘骏病情加重,不便入内禀告,颜竣遂自行裁决,所有文檄往来仍似出于一人,以致舟中甲士都不知刘骏有疾,丝毫不见慌乱。柳元景每天汇报军情,均由颜竣批答出去,令他相机行事,不必为刘骏遥制。柳元景于是潜至新亭(今江苏南京市西南),依山为垒,与刘劭对峙。

刘劭亲督朱雀门,命萧斌统步军、褚湛之领水军,会同鲁秀、王罗汉等人合精兵万余人攻新亭。柳元景号令军中道:“鼓繁气易衰,声喧力易竭。尔等只可衔枚接仗,待我鼓声响起,方可发出声音。”遂将所有兵士分为两队出寨与敌决斗,一队抵抗步军,一队阻遏水军,身边只留数人负责传达军令。两下激烈交锋,一边仗义而来,一边贪赏而至,个个奋勇争先,一时难分胜负。王罗汉杀得性起,挺着一杆长矛,闯入义军阵中,左挑右拨,无人敢当。褚湛之亦率兵登岸,与萧斌左右夹攻,眼看义军势弱,有些招架不住。柳元景出营督战,也不禁捏了一把汗。谁知萧斌军中却突然敲起了退军鼓,萧斌、褚湛之等将心中生疑,连连回顾身后。柳元景趁隙援桴击鼓,部众听见鼓声,齐声呐喊着向敌军杀去。敌军惊骇四散,多半坠入秦淮河,溺毙者不计其数。刘劭见各军败退,亲率余众再攻,结果又被柳元景杀败。萧斌受伤先逃,鲁秀、褚湛之、檀和之等人纷纷奔降柳营。刘劭单骑逃脱,驰还建康城内。柳元景迎纳鲁秀等人,与其谈及军事,才知前次退军鼓乃鲁秀所击,褚湛之、檀和之两人也由鲁秀策反后同来投奔。柳元景大喜,立即露布告捷,并迎武陵王刘骏至新亭。

此时刘骏病已痊愈,遂至新亭劳军,趁便入江宁城。碰巧江夏王刘义恭也自建康脱身驰至江宁,率先上书劝刘骏称帝。散骑侍郎袁爰佯称追赶刘义恭,亦至刘骏处投靠。袁爰素习朝仪,刘骏即令他兼任太常丞,草拟即位仪注。随后,众人在新亭筑坛,拥立武陵王刘骏即位,是为宋孝武帝。

刘骏论功行赏,授大将军刘义恭为太尉、录尚书事、南徐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中书监、扬州刺史,随王刘诞为卫将军、荆州刺史,臧质为车骑将军、江州刺史,沈庆之为领军将军,萧思话为尚书左仆射,王僧达为尚书右仆射,柳元景、颜竣为侍中,宗悫为右卫将军,其余将士各自封赏有差。

刘骏又改新亭为中兴亭,率众向建康进发。刘劭自新亭奔还,听说刘义恭逃跑,将其十二子尽皆拘捕杀戮。江州刺史臧质等人步步紧逼,缘秦淮各戍依次奔散。丹阳尹尹弘、领军将军萧斌兵败后仍甘心附逆刘劭,被刘骏枭首示众。刘劭自知大势已去,拟乘轻骑逃走。薛安都、臧质、朱修之等趁乱杀入,刘劭亲党张超之被义军从御床下拖出后乱刀分尸,顷刻丧命。刘劭从暗道逃入武库井中,被义军副高禽所擒,而后缚送至新亭。江夏王刘义恭报仇心切,先杀刘劭四子,再杀刘劭。刘劭临刑前,尚黯然叹息道:“不想我宋室竟闹到如此地步!”始兴王刘浚、女巫严道育等先后领罪伏诛。

刘骏自新亭入建康,就居于东府,城中百官陆续前来请罪,诏令概不追问。随后,刘骏进江夏王刘义恭为太傅、大司马,南平王刘铄为司空,建平王刘弘为尚书左仆射,随王刘诞为尚书右仆射,改南谯王刘义宣为南郡王,随王刘诞为竟陵王,何尚之仍为尚书令。

刘骏入都时,年三十八,起初颇想有所作为,于是在政治上削弱士族,擢拔寒门;经济上推行“大明土断”,抑制兼并;军事上重用后进,锐意进取;文化上尊孔崇佛,恢复礼乐……一系列施政举措,倒也让宋廷有了一番新气象。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宋文帝割荆州之襄阳、南阳、新野、顺阳、随五郡,使侨置雍州取得实土,从此可与荆州分庭抗礼;不过,其他侨置郡县,如京兆、始平、扶风、南上洛、广平、义成、冯翊、建昌、华山、北河南、弘农等,仍寄寓在其实土县界内。宋孝武帝上位后,实施“大明土断”,分襄阳等五郡及属县实土以为侨郡县境,并以京兆、始平、扶风、南上洛、广平、义成、冯翊、建昌、华山等十一郡隶属雍州。至此,南雍州共领五土郡、十一侨郡,实行侨土合一、军政合一、兵农合一,既解决了荆州“尾大不掉”的问题,又为边防提供了稳定的兵源,从此成为大镇强藩,奠定了南朝百年立国之基。

刘骏治国理政颇有独到之处,可惜他好色成癖,无论亲疏贵贱,但凡有几分姿色,一旦瞧上,便要召入宫中。其母路太后居显阳殿中,内外命妇及宗室诸女免不得要入内问安,刘骏常乘机闯入,只要入其“法眼”,便强引其入宫侍寝。路太后一向溺爱刘骏,并不加以制止,因此都中传得沸沸扬扬。

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本为刘骏叔父,在助其讨逆一事上立有大功。刘骏入都定位后,改封他为南郡王,命其镇守扬州;加封其长子刘恺为南谯王,后因刘义宣上表固辞,才降封刘恺为宜阳县王。刘义宣不愿内任,情愿还镇荆州,刘骏立足未稳,勉强准其所请。刘恺有兄弟十六人,姊妹数量亦多,有的随父就藩,有的留住都中。刘义宣诸女也曾出入宫门,其中几个生得貌美如花,不幸被刘骏看上,也不管是从姊还是从妹皆被逼侍寝。刘骏丑行外泄,渐渐传至刘义宣耳中。刘义宣气得七窍生烟,连骂几声“畜生”,可刘骏毕竟是一国之君,刘义宣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原雍州刺史臧质已从襄阳调任江州,本是平调,他却认为功高赏薄,遂生异心。听闻刘义宣对刘骏怀恨在心,遂遣心腹前去拜访,称主上失德,天下无不愤恨,约他共同起兵。又在信中忽悠刘义宣说,沈庆之、柳元景等宿将从前皆为雍州同僚,只要他振臂一呼,众人必将拨乱反正,毫不犹豫地脱离朝堂。

刘义宣得书后,反复揣摩,不免有些心动。原来,臧质为宋武帝刘裕的臧皇后之侄,与刘义宣算是中表兄弟,后来臧质之女又嫁与刘义宣之子刘采为妻,可谓亲上加亲。因此,刘义宣对臧质并无怀疑。此外,谘议参军蔡超、司马竺超民等人也寄望于求取富贵,都劝刘义宣趁势举事。刘义宣不再犹豫,决定回书给臧质按约定行事。

当时,鲁爽为豫州刺史,素来与刘义宣交好,与臧质也往来频繁,兖州刺史徐遗宝又曾为荆州部将,刘义宣于是遣使分报二人,约定秋季举兵。荆州使者到时,鲁爽正在饮酒,已有七分醉意,未听清来使传言,当即调集将士先行起兵。徐遗宝见状,亦整兵开往彭城。鲁爽之弟鲁瑜本在朝廷为官,听闻鲁爽起兵,立即投奔鲁爽,不料被刘骏得知。刘骏勃然大怒,听闻鲁瑜之弟鲁弘为臧质府佐,于是诏令臧质收捕鲁弘。臧质这才知道鲁爽已经造反,索性扣下来使,也宣布举兵造反,一面又报知刘义宣,催促其会师东下。

刘义宣出镇荆州前后长达十年,虽然兵精粮足,但要称戈犯阙尚无把握,所以与几人约定在秋凉之期。岂料鲁爽、臧质已先行发难,刘义宣此时已成骑虎之势,不得不仓猝起兵响应。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又不能师出无名,只好与臧质商议,权以清君侧为名,奉表传至建康。随后,又自命都督中外诸军事,置左右长史司马,加鲁爽为征北将军。臧质也加鲁爽之弟鲁弘为辅国将军,令他戍守大雷(今安徽望江县)。刘义宣又遣谘议参军徐湛之率万人协助鲁弘,并召司州刺史鲁秀为徐湛之后继。鲁秀欣然应召,至江陵后,先入见刘义宣,彼此问答片时,出府即叹息道:“可恨兄长误我,欲与痴人说梦,这遭恐怕要身死族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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