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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雍州实土(二)

却说傅亮等人西行至江陵,为奉迎宜都王,特立行门于江陵城南,傅亮率百僚诣门上表,进玺绂,仪物甚盛。刘文隆的将佐得知庐陵王刘义真、营阳王刘义符已先后遇害,都劝刘义隆不要东下,司马王华却谏道:“先帝功高德厚,徐羡之、傅亮等皆为寒士,非司马昭、王敦之流可比,不敢有非分之想。且几人功位相当,即便想图谋不轨,也难以成事。殿下上顺天心,下副人望,只管整辔入都,承继天命。”长史王昙首、校尉到彦之也劝刘义隆东行。刘义隆于是留王华镇守荆州,到彦之镇守襄阳,然后亲率将佐前往建康。

刘义隆一行抵达京师,群臣迎拜于新亭。徐羡之私问傅亮道:“今上可比何人?”傅亮答曰:“在文、景二帝之上。”徐羡之道:“如此,定能鉴我等赤心。”傅亮徐徐说道:“恐怕未必!”徐羡之无暇细问,匆匆拜见刘义隆,然后奉驾入城。百官奉上御玺,刘义隆谦让再三,方即位登基,是为宋文帝,改元元嘉。之后,宋文帝论功行赏,彭城王、南徐州刺史刘义康官爵如故,进号骠骑将军;南豫州刺史刘义恭进号抚军将军,加封江夏王;皇六弟刘义宣,册封为竟陵王;皇七弟刘义季,册封为衡阳王;司空徐羡之,进为司徒;卫将军、江州刺史王弘,进为司空;中书监傅亮,加封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加封为征北将军。领军将军谢晦,之前已由徐羡之以录尚书事的名义除授荆州刺史,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此时正式授拜,并加号抚军将军。原来,徐羡之担心刘义隆入都后将荆州重地授予他人,于是先让谢晦接任荆州刺史,所有精兵旧将也悉数调于谢晦麾下。谢晦尚未启程,新皇已至京师,因此随同朝贺,如今得授实职,自是分外欣喜。

谢晦即将赴任荆州,临行前密问蔡廓道:“以君高见,此行能免祸否?”蔡廓答道:“谢公受先帝顾命,若仅是废昏立明,亦无不可;但杀人二兄,仍外据上流,援古推今,恐难幸免,还请小心为上!”谢晦听了此言,不由得心生惶恐,待辞京离去,才放下心来,回望石头城道:“今日幸得脱身了!”

刘义隆因谢晦出镇荆州,当即召还守将王华,令他担任侍中,领骁骑将军。不久,又从襄阳召回到彦之,令他担任中领军,掌管朝中军政。到彦之自襄阳还都,正值谢晦莅任,于是特意途经江陵,前往拜谒,并馈赠谢晦名马和宝剑。谢晦也殷勤饯别,与他厚相结纳,以为有到彦之为朝中内援,从此便可无忧。

不久,刘义隆升宁朔将军刘粹为使持节、征虏将军、雍州刺史,兼任宁蛮校尉,襄阳、新野二郡太守,总督雍、梁、南秦、北秦四州及荆州六郡诸军事,率众镇守襄阳。谢晦与刘粹交情甚厚,自以为又得臂助,自然没有异议,并任用刘粹之子刘旷之为参军,以示交好之意。

此时,徐羡之、傅亮在朝秉政,檀道济、王弘、谢晦雄据外藩,刘义隆看似已被架空。事实上,刘义隆虽只有十八岁,心中深忌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却一直不露声色;遇有军国大事,仍然询问徐、傅二人意见,甚至包括迎立皇后袁氏,所备礼仪也都委托二人酌定。二人皆以为主上宽仁,心中渐无疑忌。第二年,徐羡之、傅亮上表归政,宋文帝假意推辞;二人再三上表,宋文帝才准其所请。至此,刘义隆得以亲览朝政,并暗中实施除掉徐、傅、谢三人的计划。

谢晦膝下有二女,分别许配给了彭城王刘义康与新野侯刘义宾,并派长子谢世休送二妹入都完婚。刘义隆即授谢世休为秘书郎,将他羁留于建康。不久,刘义隆与王华密谋除掉三人之计,不料被黄门侍郎谢皭探悉。谢皭为谢晦之弟,急忙派人至江陵,提醒他不要入都。谢晦却以为是谣言,并未放在心上。后来,江夏参军乐冏奉内史程道惠差遣,再次递入密函,告知其朝廷将有大动作。谢晦这才感到不安,急召谘议参军何承天商议。何承天听后急道:“此事已确凿无疑,宜早作打算!”谢晦问道:“若于我不利,计将安出?”何承天答道:“将军只有江陵一镇,势难抵挡朝廷六师,若能出境求全,为上上之计;或命心腹出屯义阳,自率大军进战夏口,万一不能取胜,再从义阳出投北境,不失为中策。”义阳郡此时已移治平阳(今河南信阳市)。谢晦踌躇良久道:“荆州兵精粮足,不如与之决战;倘若战败,再走不迟。”于是决定就地起兵。

谢晦又找来谘议参军颜邵商议起兵事宜。不料颜邵劝谢晦勉尽臣节,被谢晦诘责后,竟服药自杀。谢晦大失所望,再召司马庾登之商议:“我拟举兵东下,烦卿率三千人守城。”庾登之也反驳道:“下官父母妻子俱在都城,手下又无部众可用,此事不敢从命!”谢晦更加郁闷,传问帐下将佐何人愿守此城。忽有一人跳出道:“末将不才,愿当此任!”谢晦定眼一看,乃是南蛮司马周超,欣然问道:“三千人够用否?”周超大言道:“三千人守城绰绰有余,即使外敌兵临城下,也足以奋力一战!”庾登之听后,连忙接口道:“周超文武双全,下官愿辞官让贤。”谢晦即授周超为行军司马,领南义阳太守,改任庾登之为长史,负责筹集粮械、草檄兴兵等事宜。

谁知才过了两日,忽有人入报:“不好了!司徒徐羡之、左光禄大夫傅亮均已身死族灭!”谢晦一跃而起道:“果有此事?”一言未毕,又有人来报:“不好了!黄门侍郎二相公还有新授秘书郎大公子,同时惨死都中!”谢晦听后眼前一黑,顿时晕倒在座上,左右急忙灌入姜汤,许久方才苏醒。谢晦醒后号啕恸哭许久,方令城中将士为逝者举哀。

原来,刘义隆佯召徐羡之、傅亮入宫议事,暗中却密令卫士捉拿,不料被谢皭探知,急忙暗中向二人报信。两人匆忙出奔,可惜未能走脱,傅亮被捕受诛,徐羡之自缢而亡。谢世休一并受诛,谢皦也被逮下狱。

谢晦正悲痛欲绝,不久又接朝廷诏敕,命他认罪伏诛,否则将举兵讨逆。谢晦不待阅毕,便将诏书抛掷于地,然后出射堂阅兵,调集精兵三万人,准备克期东下;同时,又派人联络南兖州刺史檀道济以及雍州刺史刘粹,拟对建康东西夹击,令刘义隆首尾难顾。

刘义隆诏令京师戒严,决意亲征谢晦。他深知檀道济镇守扬州,刘粹扼制襄阳,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可谓胜败之关键,于是先征檀道济入都,先是好言抚慰,而后商议讨逆事宜。檀道济自请效力:“过去武帝北征时,微臣曾与谢晦随行,其才略近世少匹,但他从未独自领军制胜,戎事并非其所长。臣服谢晦之智,谢晦亦知微臣之勇,如今以顺讨逆,定可一举成事!”刘义隆闻言大喜,即召江州刺史王弘入都,改授侍中、司徒、录尚书事,兼领扬州刺史;命彭城王刘义康,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兼任荆州长史,令二人留守建康。而后,以檀道济为统帅,到彦之为前锋,亲率六军征讨谢晦。与此同时,刘义隆命雍州刺史刘粹从襄阳出兵南下,自陆路直捣江陵,与自己形成钳形攻势。为显示对刘粹的信任,刘裕特命刘粹之弟、车骑从事中郎刘道济以及龙骧将军沈敞之等人各率部兵北上,统归刘粹节制。

谢晦恼羞成怒,不待檀道济、刘粹回信,即命弟弟谢遁领兵万人,与侄儿谢世猷、司马周超、参军何承天等人留戍首府江陵,自己则引精兵三万人,令庾登之总参军事,顺长江东下迎敌。谢晦登高望远,只见舳舻相接,旌旗蔽空,不禁临水慨叹:“如此虎狼之师,可恨不为勤王之兵!”遂以清君侧为名,顺流至江口,进据巴陵城(今湖南岳阳市)。时值霖雨经旬,庾登之找借口逗留不前,前后延宕了半个月,待天气转晴,方遣中兵参军孔延秀率兵进攻彭城洲(今湖南岳阳市东北)。此处守将为到彦之的偏将萧欣,见前队稍有退却,即弃军退走,部众不战而溃。孔延秀乘胜纵火,毁去宋军营栅,一举攻占彭城洲。到彦之闻萧欣溃败不免心惊,勉强守住隐圻(今湖南岳阳市东北),一边催促檀道济会师。

谢晦闻孔延秀得胜,再次上表朝廷,要求“枭四凶于庙廷”“悬三监于绛阙”“申二台之匪辜”“明两藩之无罪”,等等,口气狂傲之至。表文中所说的两藩,一藩指他自己;一藩是指檀道济。当年四人擅行废立之事,檀道济也是同谋,谢晦以为三人罹难,檀道济也难独免,所以代请免其罪过。谁知表文刚发,军报已到,谢晦这才知道檀道济已与到彦之合军一处,正渡江前来搦战,正焦急时,孔延秀也已败回,彭城洲又被宋军夺去。谢晦无可奈何,只好亲自整军出战,见有敌舰前来,不过一二十艘,以为来兵不多,遂命部众列阵以待。谁知来舰泊在江心,并不急于交战,谢晦也只好勒兵不进。待到日暮时分,忽然东风大作,只见江心敌舰突然升起“檀”字旗,又有无数敌舰从四面趋集过来,前后绵亘数十里。谢晦正惊异间,忽闻鼓声大震,来舰如飞蝗般蜂拥而至。谢晦慌忙下令迎战,不料部众不战先溃,顷刻间四散殆尽,于是无奈败走巴陵,继而又思巴陵狭小,索性夜乘小舟逃还江陵。

话说雍州刺史刘粹任职襄阳期间,减免劳役,抚爱百姓,深得吏民爱戴。刘义隆知他与谢晦相厚,却不以为意,反而增兵于他,命他率兵南下袭取江陵。刘粹十分感动,遂命其弟刘道济兼任竟陵内史,自己与龙骧将军沈敞之、南阳太守沈道兴一起,率领雍州步骑出击。有部下以为他与谢晦交好,且其子刘旷之还在江陵,劝他三思而行。刘粹却全然不顾,亲率襄阳兵士驰至沙桥(今湖北荆州市东),立即下令发动猛攻。谢晦的司马周超以逸待劳,率众击败了刘粹。刘粹退至数十里外,伺机再次发起攻击。

周超收军回城,见谢晦狼狈奔还,才知全军溃败,不由忧惧交加,连夜投奔到彦之去了。谢晦得知心腹周超投敌,又闻好友刘粹也率军讨伐自己,如今已是腹背受敌,更加惊惶无措。有人劝谢晦以刘旷之为人质,逼刘粹就范。谢晦佩服刘粹忠贞,不仅没有加害刘旷之,反而派人送还刘粹。江陵守兵见大势已去,迅即溃散殆尽,谢晦与其弟谢遁等七人七骑出城向北逃去。刚刚行至安陆,便被守吏光顺之逮个正着,七人无一走脱,尽被拘至刘义隆处。谢晦部下庾登之、何承天、孔延秀等人悉数投降宋军。

刘义隆得胜班师,入都即诛谢晦、谢遁等人,并将谢皦提出牢狱一并斩首。谢晦颇有文才,其侄谢世基尤擅吟咏,临刑前吟诗道:“伟哉横海鳞,壮矣垂天翼。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谢晦也随口和诗一首:“功遂侔昔人,保退无智力。既涉太行险,斯路信难陟。”吟完引颈就戮。刘义隆遂加封檀道济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领江州刺史;封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其余有功将士,各有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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