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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刘宋代晋(四)

公元405年,刘裕趁后秦与凉人争夺河西,迫使后秦皇帝姚兴归还淮北十二郡。公元407年,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去世,刘裕代领其职,重新入朝掌政。公元409年,刘裕亲率舟师北上,斩杀南燕皇帝慕容超,一举灭掉南燕。公元410年,岭南卢循起兵造反,刘裕迅速平定叛乱,卢循兵败自杀。公元412年,刘裕与部将刘毅产生嫌隙,率军西征,逼迫刘毅自缢身亡,遂亲自掌控江、豫二州。随后,刘裕又派朱龄石攻谯蜀,将巴蜀与汉中要地再次并入东晋版图。

对内,刘裕则通过抑制士族、擢拔寒门、减轻徭役、与民休息等一系列手段,使朝廷政治焕然一新。

此时的刘裕已独揽内外大权,只有上游的荆襄重地尚在他掌控之外。此前,刘裕亲征刘毅时,晋宗室的司马休之趁机占据荆州。司马休之先前曾经营荆州,如今拥兵自重,颇得人心。荆襄作为建康门户却落在司马氏手中,令刘裕如鲠在喉。司马休之出镇江陵后,其子谯王司马文思留居建康。司马文思粗疏暴躁,刘裕一直很不待见。有司揣测到刘裕意图,暗中寻找司马文思的错处,恰好遇到他捶杀小吏,便据事弹劾。晋元帝下令诛杀其党羽,但赦免了司马文思的死罪。刘裕灵机一动,将司马文思送与司马休之,令他严加训教。本想着司马休之会大义灭亲,将儿子论罪处死,谁知司马休之仅上表罢黜司马文思的职务,并寄书刘裕,明为感谢,暗寓讥讽。刘裕更加不悦,特派江州刺史孟怀玉督豫州六郡,以便监督和制约司马休之。

第二年,刘裕又逮捕了司马休之次子司马文质和从子司马文祖,一并定罪赐死,随后移檄声讨司马休之,并自领荆州刺史,率军西行。司马休之闻报后,忙邀雍州刺史鲁宗之及鲁宗之的儿子鲁轨,合力抵御刘裕大军。

鲁宗之本为刘毅旧部,刘裕西攻刘毅时,鲁宗之也曾随队出征。刘毅兵败被杀后,鲁宗之晋升为镇北将军,加封南阳郡公,仍然回镇襄阳。后来,由于刘裕不断剪除异己,鲁宗之作为刘毅旧部,并非刘裕嫡系,他担心司马休之被灭后,自己也不能幸免,于是联合司马休之起兵对抗刘裕。刘裕急命参军檀道济、朱超石率步骑北攻襄阳,又命江夏太守刘虔之负责接应粮草。结果刘虔之被鲁轨率兵偷袭,临阵斩杀。刘裕女婿徐逵之与别将蒯恩、沈渊子等人出兵夏口,又落入鲁轨埋伏,徐逵之、沈渊子阵亡,蒯恩侥幸逃脱。

刘裕连接败绩,怒气冲天,于是麾军渡江,要与鲁轨一决胜负。

司马休之闻讯,恐鲁宗之难以拒敌,遂驰书入关向后秦乞援。后秦皇帝姚兴遣姚成王及司马国璠率精骑八千南下赴援。后秦虽遣将相助,毕竟路途遥远,司马休之遂命其子司马文思以及鲁宗之子鲁轨,合兵四万人,据江而守,列阵于峭岸之上,高出水面数丈。刘裕趋舟近岸,将士见峭壁陡险,不敢贸然攀登。刘裕披甲出船,欲亲自跃上,诸将苦谏不从,主簿谢晦只能把刘裕拉住。将军胡藩见状,赶到刘裕前面,以刀挖石,率先攀援登岸。身后将士陆续跟上,拼死力战。转瞬间,刘裕也已登岸,立即挥军将司马文思击退,兵锋直指江陵。

司马休之和鲁宗之听闻刘裕军骁勇无比,无心固守,先后弃城北逃。鲁轨先退保石城,刘裕令阆中侯赵伦之、参军沈林子追击鲁轨,另遣武陵内史王镇恶率领舟师追击司马休之和鲁宗之。司马休之一边撤走一边收集败军,拟北上援助石城,不料石城已被攻破,鲁轨率败军狼狈来奔,二人只能相偕奔往襄阳。襄阳参军李应之闭门不出,司马休之等人只好奔往后秦。众人行至南阳,正遇后秦姚成王前来援助,谈及战事,才知荆、雍已被刘裕夺去,于是相引入关,再作后图。

刘裕如愿占据上流,遂命儿子刘义隆为西中郎将、荆州刺史,都督荆、益、宁、雍、梁、秦六州及豫州两郡、扬州四郡诸军事;命赵伦之为雍州刺史,据守襄阳,彻底解除了上流威胁。

刘裕整顿诸军后,奏凯还朝。朝廷下旨加封其为太傅、扬州牧,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不久又加领平北将军、兖州刺史,加督南秦州诸军事。至此,刘裕一人都督二十二州军事,晋室江山已尽在掌握。

公元416年,刘裕趁后秦内乱,亲率四路大军北伐,收复了河南全境,随后攻入长安,一举灭掉后秦。之后,刘裕向晋廷奏请迁都洛阳,却遭到朝中君臣反对。由于刘裕北伐成功后匆忙东归,致使西都长安得而复失,但潼关以东包括河南全境,仍归东晋所有。

刘裕历经两次北伐,先后夺取黄河以南、淮水以北以及汉水上游,这在东晋历史上绝无仅有。公元418年,晋廷授他为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并加封他为宋公,封地多达十郡,赐九锡殊礼。第二年,刘裕命人缢杀晋安帝,立其弟琅琊王司马德文为帝,是为晋恭帝。公元419年,刘裕被封为宋王,食邑增加十郡,并受十二旒冕、天子旌旗等殊礼,已与天子一般无二。公元420年,刘裕正式代晋称帝,改国号为宋,史称南朝宋或刘宋。东晋就此灭亡,南北朝由此拉开帷幕。

回头再看刘宋代晋的历程,以王恭之乱为始、桓玄之乱为继、刘裕建宋而告终。三人无不是立足于荆襄上游,然后顺江汉东下,对东南腹心形成威胁。只不过,王恭不自量力,既未得荆州刺史殷仲堪支援,也未得雍州刺史郗恢相助,便冒险于京口起兵,结果瞬间灰飞烟灭。桓玄吸取了教训,首先夺取荆州,然后坐镇荆州,命其弟桓伟为雍州刺史,扼守北方重镇襄阳。但他寸功未立,徒借上游之势篡位建“楚”,加之性格狂妄又怯懦,很快在刘裕的进攻下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唯有刘裕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利用平定桓玄之机占据荆襄上流,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握朝政大权;后又两度北伐,收复河南失地,建立不世之功,最后取代东晋,建立刘宋王朝。由此可见,对东南政权而言,荆襄上游举足轻重,进可以北伐中原,退可以威胁朝廷;既不能不重视,又要加以提防,须在两者之间寻求一种微妙平衡。

雍州实土(一)

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宋元嘉二十六年,议欲经略中原,以襄阳外接关、河,欲广其资力,乃罢江州军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租税悉给襄阳,使随王诞镇焉。”

刘裕登基为帝后,认为荆襄屡为祸乱之源,于是裁并荆州辖区,限制将吏名额,以降低来自上流的压力;为防大权旁落,又订立规矩,由皇子出任荆州刺史。首任荆州刺史为皇三子刘义隆,即后世的宋文帝。接着,刘裕又强化中央集权,封其弟刘道怜为长沙王;立长子刘义符为皇太子,次子刘义真为庐陵王,三子刘义隆为宜都王,四子刘义康为彭城王;加授尚书仆射徐羡之为镇军将军,右卫将军谢晦为中领军,领军将军檀道济为护军将军,黄门侍郎傅亮为太子詹事、中书令。

刘裕还特地加了一道诏令——凡大臣领兵出征,一律配给中央军队,事后交还朝廷,以免尾大不掉。同时,又下令清理户籍,厉行土断之法,严禁世族隐匿户口,适当降低百姓租税,废除苛繁之法,让吏民得以休养生息。

公元421年,刘裕弑杀晋恭帝后,重用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来治理朝政,可惜他年已老迈,精力渐衰,渐至疾病加身。公元422年春,刘裕已卧床不起,遂召太子刘义符至榻前,叮嘱道:“檀道济虽有武略,却无远志;徐羡之、傅亮事朕已久,当无异图;只有谢晦多次随朕征伐,颇识机变,将来若有变故,必将出于此人。吾儿即位后,可使他就任会稽、江州等郡,不可位于荆襄上流或京师腹心,如此方可无忧。”

弥留之际,刘裕又召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入内,命四人同心辅政,不得有违,随后阖眼崩逝,享年六十七岁,在位仅二年有余。

刘裕起于寒微,素来俭约,谨守孝道,颇能纳谏,不失为一代明主。太子刘义符即位为帝,是为宋少帝。刘义符性好游狎,在刘裕得病时也未收敛,登基后丝毫不改行迹。徐羡之、傅亮、谢晦等人苦口婆心加以劝导,可刘义符依旧我行我素。三位辅臣正焦头烂额,却不知北魏皇帝拓跋嗣因记恨刘裕北伐之仇,已趁机南侵,夺取了司、兖、豫等州郡县。宋廷正在惊慌失措地思考应对之策时,不料拓跋嗣病殁,太子拓跋焘即位后下令与民休息,这才让一干人等喘了口气。

刘义符整日游戏玩乐,无心朝事,其弟庐陵王刘义真暗生觊觎之心,徐羡之等大臣奏请废刘义真为庶人,后又派人将他勒死。见宋少帝怙恶不悛,徐羡之召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江州刺史刘弘入朝,共谋废立之事,两人都表示赞成。

至于继位人选,几人也无异议。刘义符膝下无子,只能按兄终弟及的惯例,从他几个弟弟中择贤而立。刘裕共有七子,长子即刘义符,次子为庐陵王刘义真,三子为宜都王刘义隆,四子为彭城王刘义康,五子为刘义恭,六子为刘义宣,七子为刘义季。次子刘义真此前已被赐死,三子宜都王刘义隆当依次继立。史载刘义隆身高七尺五寸,自小博览群书,涉猎经史,尤擅隶书。刘裕北伐时,曾封他为冠军将军,留守都城建康,后又加封为宜都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都督荆、益、雍、梁等六州及豫州四郡诸军事,据守荆襄上流,贤名远播。除侍中程道惠属意于五子刘义恭外,众人均愿拥立刘义隆为帝。

不久,刘义符于华林园中避暑,白天设肆沽酒,傍晚畅游天渊池,直到月上中天,才觉有些疲惫,索性留宿舟中。第二天凌晨,檀道济引兵前行,率众突入云龙门,徐羡之、傅亮、谢晦等随后继进。门内宿卫早被买通,个个袖手旁观,任由各军入内。刘义符尚在梦中,猛闻喧声大作,才从梦中惊醒,正要披衣起床,只见兵士已闯至床前,砍死了身边侍卫,然后将他一路推搡至东阁。徐羡之等人收其玺绶,然后召集百官,宣布皇太后懿旨,废刘义符为营阳王,令他徙居吴郡(今江苏苏州市),改迎宜都王刘义隆为帝。

众人经过商议,由檀道济驻守朝堂,由傅亮率领百官前去刘义隆驻地江陵迎驾。傅亮等行至寻阳时,祠部尚书蔡廓因病不能继续前行,临别前对傅亮说道:“营阳王已徙吴郡,公宜厚加供奉,倘有不测,你我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呢?”傅亮闻之大惊,连忙派人前去阻止。原来,他早与徐羡之议定,令中书舍人邢安泰等人护送刘义符上路,待到达吴郡后立即处死。谁知邢安泰是个急性子,才行至吴郡城外,便挥兵杀了刘义符。可惜傅亮派的使者还未赶到,刘义符已经丧命。傅亮得使者回报,心中不免懊悔,但人死不能复生,只好付之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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