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安学

春分

梨花树下，春风在分行

燕子剪下一行行起伏的诗句

老奶奶坐在纺车旁

指缝间

引出缕缕绵延不绝的回忆

春笋如少女

在雨后疯狂冒出

香椿似刘海

长出一节又一节

青团糅合艾草和麦苗

团成句点

和而不同

像姑娘的腮红

春风分到一半，就跌宕而回

就团团圆圆

我的一首诗即已完成

惊蛰

该打的惊雷，没有打

虫子照样醒来

该下的雨水，没有下

花儿照样开放

我该不该扣响空门

麻雀，照样起起落落

白露

露从今夜白，叶从此地落

我操起一把经年不变的扫帚

清扫眼前的大街

大街空蒙而又清远，像积雪

落下稀疏的叶片，仿佛时间

咳出的遗腹子

与秋风摸爬滚打，流浪

飘一步算一步

忽然之间

落叶回一下头

见我一把接一把地舔犊，归纳

便一头栽进荒郊野外

于是，露水迅速染白了它

有些肿痛

霜降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一对蝴蝶，在浅草丛中

越缠越紧

像池中上下翻滚的两条鱼

谁也分不清

谁是谁

她们，一直这样缠绕

忽左忽右

忽上忽下

越缠越小，小到

成一只被霜裹紧的柿子

仿佛一滴白露

燃烧着一颗甜蜜温暖的心

小寒

牧羊人把羊群赶向山坡

羊群把喜悦，赶进肚子

牧羊人的目光，将星月

赶进羊群雪白的梦里

羊群归牢，母腹中

草香追赶着羊齿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