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群夫
餐桌上,大鱼大肉之外,多有一二小碟,虽是不起眼的小佐,却是开胃菜,爱者,甘之若饴。
——题记
木姜子
四十岁以前,没见过木姜子,更没吃过,因为老家不产这东西。第一次见,是在一年初夏,在一所中学开会。当天中午,学校食堂安排了简单的工作餐,三素两荤,用大铝盆盛着,一字排开,放在走廊临时拼起来的课桌上。五盆之外,另放了两个小碟:一碟臭豆腐,一碟木姜子。当时不识木姜子,以为是嫩花椒,取了一小勺。坐至桌前,一吃,味道怪怪的,忙问同桌此为何物,答曰:“木姜子。”
木姜子在当地最普遍的吃法,是放热油中快炒,此法最大限度保留了原汁原味。炒时加少许蒜末、辣椒面、食盐等,炒后入瓶,封口,可存放半年以上。想吃了,倒出装碟儿,放桌上,喜食者一抢而空,是乡下人的“下饭菜”。
也有人不大喜欢木姜子,接受不了它的气味。初尝,确实有点儿“冲”,气味儿直逼鼻腔,好像要冲向脑顶盖。但细细品,有一股清凉的薄荷香,又似融合了柑橘的清新、姜的辛辣和樟树的木香。
木姜子树我没见过,其果为圆球形,颗粒状,颇似花椒,就是没有花椒的麻味儿。木姜子在3月左右开花,想吃到当年的木姜子,要等到5月左右。
有次到宜昌出差,晚餐时主人点了一盘水煮鱼片。夹鱼片时,见锅中放有花椒,吃后觉得鱼片有股木姜子的清香,一问,主人笑道:“就是放了木姜子呀,我们这里做鱼,没有不放木姜子的!”我这才知木姜子还有此做法。
那晚,主人为我盛了半碗乳白色的鱼汤。那鱼汤的味道让我终生难忘,太鲜了!
折耳根
折耳根,在我老家叫鱼腥草,因为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鱼腥味儿。这味儿,有人趋之若鹜,有人避之不及,如此地泾渭分明。
鱼腥草喜水,喜阴。凡潮湿的地方,大多有它。母亲年轻时喜欢采鱼腥草换零钱用。春上,河边、渠边的鱼腥草陆续冒出头来,待叶子长到寸许高,稍微老些时,母亲每次从地里回来时,会顺手采一把,只取叶,不拔根,有时能采一大抱,回家后抖开,放到场子里暴晒。晒干后收起,一叠叠堆起来,凑够一捆了,用构树皮从正中一绑,一肩扛到街上,卖给百货公司。
我们小时候,都不吃鱼腥草,家乡也没人吃,因为遍地是野菜,如荠菜、蒲公英、马兰头,够打牙祭的了。
二十多岁时,我到一个边远乡镇上班。那地方有人吃鱼腥草,但只吃根,吃叶的极少。年根儿下,扛把锄头,到水边或渠边,挖地一尺,刨出尚在冬眠中的鱼腥草根,洗净,切段,凉拌,装碟,置于方桌上,坐火塘边,夹一撮儿入口,嚼着脆生生的,满齿清香。
鱼腥草虽然有股鱼腥味儿,但我从一开始就不排斥,后来爱上了,没有它,似乎总是差点味儿。于是,每年回老家过年,哪怕冒着风雪,也要出去寻着挖点儿回来。母亲嫌我挖的根太瘦,就在园子里留了一块竹席大的空地,种上鱼腥草。此后,想吃了,不用到处找,直接到园子去刨。
母亲种的鱼腥草我们吃了好几年。母亲去世后,这片地也荒废了。
现在,喜欢吃鱼腥草的人越来越多。每年春上,会有乡下人提一小篮,站在路边叫卖,一把把新鲜的鱼腥草萌发出新的红芽,生机勃勃的样子。看到它,我又想起了母亲。
薄荷
电视剧《王保长新传》中,有个三嫂,夏天专卖薄荷茶。蜀地夏季炎热,普通老百姓借薄荷茶清热解暑。可见,一地有一地的习俗。
我的家乡没有喝薄荷茶的习惯,喝绿茶,喝三匹罐(海棠叶制作的茶),或是葛根茶,就是不喝薄荷茶,许是受不了那味儿。
我们那里的薄荷都是用来凉拌吃的。四月初,薄荷出来了,蹲下身,像采茶一样,掐尖,鲜而嫩,拌一盘,美得很。如果雨水好,过半个月,会从上次掐尖的底部侧杆上又长出好几个嫩叶尖来,再掐,又拌一盘,如此反复,可一直吃到8月左右。
有凉拌薄荷吃,夏季好像也清凉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