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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桓温北伐(四)

公元364年,桓温率水师进驻合肥,准备北伐。五月,朝廷进封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并遣侍中颜旄宣旨,召其入朝参政,桓温以中原尚未恢复为由推托。后来,桓温又表荐其弟桓豁为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代替自己坐镇荆襄;其弟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兼任扬州、豫州刺史,率军驻扎姑孰(今安徽当涂县),镇守长江下游。至此,桓氏权焰更盛。

公元365年,晋哀帝司马丕因病去世,琅琊王司马奕即位,史称晋废帝。公元368年,桓温再次获加殊礼,位在诸侯王之上。第二年春,前燕太宰慕容恪与吴王慕容垂率数万精兵攻洛阳。同年四月,桓温亲率步骑五万人,会同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合兵北伐前燕。桓温连战连捷,率军直抵枋头(今河南浚县西南)。前燕皇帝慕容暐大惧,一度准备迁都和龙(今辽宁朝阳市)。吴王慕容垂不服,率八万大军与晋军对峙于枋头。桓温因无法打通粮运水道,军粮逐渐耗尽,被迫退回江淮,第三次北伐以失败告终。

桓温久怀异志,本欲借北伐建功,逼迫晋帝禅位自立,但第三次北伐失败后,这一愿望随之落空。公元371年,桓温废黜司马奕,改立司马昱为帝,即晋简文帝。不料,晋简文帝第二年便病重去世,晋孝武帝司马曜继位。桓温大失所望,于公元373年春率兵入建康,欲强行代晋自立,不料突患疾病,不久病重去世,终年六十二岁。晋廷仍追赠他为丞相,谥曰“宣武”。

自晋明帝平定王敦之乱,王导推行“土断之法”,东晋政局趋于稳固。公元325年至369年,短短40多年间,从陶侃、庾亮、庾翼、褚裒、殷浩再到桓温,均多次提出北伐。无论是名臣陶侃,还是权臣庾亮、庾翼、桓温,无不洞悉南北大势,认定襄阳为北伐重要的根据地。陶侃才德兼备,计复襄阳,为东晋奠定了北伐的根基;庾氏兄弟志大才疏,雷声大而雨点小,但还是具有一定的战略眼光,为北伐的可行性提供了理论依据;唯有桓温西灭成汉,北败前秦、前燕,可谓战功卓著,在东晋诸将中,也算佼佼者了。桓温的三次北伐,前两次均兵出襄阳,并取得了重大战绩。第三次师出淮河,结果虎头蛇尾,也并非巧合。这些都足以证明襄阳“进可以扫荡秦赵”“退可以保据上流”,确乎东南之“强兵巨镇”。

其实,襄阳扼守南北咽喉,不仅对东晋举足轻重,对北朝同样至关重要,北方政权如欲吞并东南,亦莫过于取道汉、沔,所以后赵皇帝石勒、石虎先后遣郭敬、石遇突袭襄阳,虽然未能成功,却足见其用意和政治眼光。

晋秦争战(一)

《资治通鉴·晋纪》:“夏,四月,秦兵至沔北,梁州刺史朱序以秦无舟楫,不以为虞……序母韩氏闻秦兵将至,自登城履行,至西北隅,以为不固,帅百余婢女及城中女丁筑邪城于其内。及秦兵至,西北隅果溃,众移守新城,襄阳人谓之夫人城。”

晋孝武帝司马曜即位时,年仅十一岁,先是由桓温辅政,桓温死后,由其从嫂崇德太后褚蒜子临朝听政。几年后,褚太后归政,实权落到陈郡谢氏手中。“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其中的“谢”就是指陈郡谢氏。谢氏以名臣谢安为代表,谢安性情温和,处事公允,气度不凡,作为高门士族,能够顾全大局。此外,他多才多艺,善行书、通音律,儒、释、道皆精,时人称其为“江左风流宰相”。朝政因有谢氏支撑,江左得以暂时无恙。

此时,前秦皇帝苻健已经去世,太子苻苌在桓温北伐时因伤重不治而亡,新太子苻生即位后倒行逆施,大肆诛杀顾命大臣,为政荒淫暴虐,以致上下离心。东海王苻坚趁机杀死苻生,自立为大秦天王。

苻坚姿貌瑰伟,才华过人,立志“以夷变夏”,上位后重用王猛、吕婆楼、强汪、梁平老等贤才,对谋士王猛尤为信任;对投诚的外族俊杰,亦施行怀柔政策,如拜前燕名将慕容垂为冠军将军、羌族首领姚苌为龙骧将军,等等。同时,他还倡导儒学,广兴学校,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扶危救困,使得关中日趋安定繁富。

苻坚志存高远,既已立足关中,便思统一天下,先后灭了前燕慕容氏、仇池氐族杨氏,夺取东晋的梁、益二州,覆灭前凉和代国,将北方河山悉数收入囊中。当时的神州大地,惟有东南一隅尚在司马氏手中。

苻坚既已统一北方,便欲经略江南。消息传至建康,晋廷急诏内外诸臣整顿防务,以防敌人来攻。公元377年,桓温之弟、荆州刺史桓豁奏请调兖州刺史朱序任南中郎将、梁州刺史、使持节、监沔中诸军事,镇守襄阳,以阻遏前秦南下。晋孝武帝准其所奏。

朱序,字次伦,义阳平氏(今河南桐柏县)人,西蛮校尉、益州刺史朱焘之子,初以门荫入仕,累迁鹰扬将军、江夏王相。后来,梁州刺史司马勋起兵造反,自称梁、益二州牧,成都王,朱序奉桓温之命前往成都平乱,因功加征虏将军,封襄平子。桓温第三次北伐时,朱序又随军出征,大败前燕将领傅末波,因功升任兖州刺史。不久,吴兴郡的钱步射、钱弘等人作乱,朱序再次临危受命,担任中军司马、吴兴太守,迅速平定叛乱,擒获钱步射、钱弘等人。公元376年,前秦攻打前凉,车骑将军桓冲派朱序等人出兵襄阳,在汉水沿岸巡游,遥相声援。后来,前凉被前秦所灭,朱序也收兵回撤。

不久,荆州刺史桓豁病殁,晋廷令其弟桓冲代任其职,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军事。桓冲见秦人强盛,欲移镇江南,留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谘议参军杨亮守江夏,自率僚属徙镇上明(今湖北松滋市北)。

晋廷见前秦势盛,于是又广诏良将捍御北方。尚书仆射谢安携侄儿谢玄应诏,晋孝武帝遂加谢安为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军事;命谢玄领兖州刺史,监江北诸军事。中书郎郗超认为父亲郗愔资望远高于谢安,如今谢安手握重权,父亲却闲居于会稽,不免心生不平,屡屡出言相讥。后闻谢安举荐侄子谢玄,郗超却极为赞成,且逢人便说,谢安能举贤不避亲,不失为英明;谢玄天纵英才,将来必不负朝廷厚望。有人问郗超为何态度骤变,郗超坦然答道:“我与兖州刺史谢玄曾同在桓公府中共事,早知他有大才,如果无端毁谤,岂非诬蔑时贤?”

谢玄出镇广陵后,果然整日募兵训练,一刻不曾懈怠。不久,他又得彭城人刘牢之相助,遂任其为参军。刘牢之智勇双全,常自率精锐为前锋,行军作战所向披靡,时人称之为“北府兵”。

公元378年,前秦苻坚大举攻晋,先遣征南大将军、长乐公苻丕都督征讨诸军事,与武卫将军苟苌、尚书慕容暐共率步骑七万南侵襄阳;命前秦荆州刺史杨安率樊、邓二州兵马为先锋,与征虏将军石越共领一万步骑出鲁阳关(今河南鲁山县西南);冠军将军、京兆尹慕容垂,扬武将军姚苌率五万人南下南乡(今河南淅川县西南);领军将军苟池、右将军毛当、强弩将军王显,率四万人出武当(今湖北丹江口市西北)。待四路人马聚齐,令其限期攻克襄阳。

襄阳守将朱序初闻前秦大军将至,不以为虞。他探得秦军并不曾预备舟楫,而襄阳有汉江天堑,秦军难以飞渡,便觉高枕无忧。不料秦将石越竟率五千骑兵徒身浮渡汉水,直逼襄阳城下。朱序闻报,这才惊慌起来,立即调兵守城。待中城布置妥当,外城却未及严防,竟被石越率军攻入。襄阳本有战船百艘,也全被秦军夺去,开往汉水对岸接应各路兵马过江。苻丕等人次第渡过汉江,会同石越前来攻城,襄阳城危在旦夕。

朱序之母韩氏,颇通兵略,亲自带领婢仆登上城墙,仔细察看敌情。待行至西北隅,突然蹙眉道:“此处城墙不坚固,一旦敌人来攻,怎能守得住呢?”说完,令婢仆在城内增筑斜城,婢仆数量不足,又尽拿库中布帛等作为工费,招募城中妇女为助,只用了一日一夜便筑出一段新城。后来,西北角果然先被敌人攻陷,城墙坍塌数丈,秦兵一拥而入,亏得城内还有一道斜城将秦兵挡住。后来,襄阳人把这段新城称为“夫人城”。

斜城虽暂时挡住了敌兵,但仅靠这段城墙,襄阳仍岌岌可危。此时,荆、江二州都督桓冲正屯兵于上明,手中有精兵七万人,见秦军强盛,竟不敢率军出援。苻丕急欲攻下襄阳,武卫将军苟苌却说道:“我军十倍于敌人,糗粮堆积如山,只需将汉、沔百姓移往许、洛,然后派兵堵塞运道,切断东晋后援,襄阳城中军民便如笼中之鸟、网中之鱼,不怕他们不投降,何必急于求成,徒损我军将士呢?”苻丕觉得有理,下令暂缓攻城,只命士兵围城,以杜绝内外交通。不久,冠军将军慕容垂攻克南阳,抓了太守郑裔,也率军赶至襄阳,与石越等人一起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苻坚又遣兖州刺史彭超都督东讨诸军事,与后将军俱难、右禁将军毛盛、洛州刺史邵保统领步骑七万入侵淮阳、盱眙及彭城(分别为今河南周口市、江苏盱眙县及徐州市)。晋廷闻知消息,命右将军毛虎生率五万人出镇姑孰。

晋、秦相持多时,转眼已至暮冬。前秦御史中丞李柔弹劾长乐公苻丕师老无功,请收付廷尉治罪。苻坚急于求成,遂派黄门侍郎韦华持节叱责苻丕,并赐他一柄宝剑道:“如果来春仍未奏捷,你便以此剑自裁,不必再来见我了!”

苻丕接到此谕,心中惶急,当时已是腊月底,草草在城下过了年,便急忙誓师猛攻襄阳。朱序亲自率兵固守,见秦兵稍有懈怠,趁机率众出城,出其不意发动攻击,杀伤秦兵无数,逼得苻丕引退数里。朱序见秦兵退去,防守也有所松懈,又因士卒疲累,命他们略作休息。不料才过数日,秦兵又返身杀回,四面蜂拥而至。朱序仓皇抵御,正在危急时刻,北门忽然洞开,秦军涌入城中。朱序措手不及,只能依托有利地形与秦军展开巷战。这时,督护李伯护率兵前来,作势要协助朱序守城。朱序将他招至身边,谁知李伯护竟趁朱序不备,猛然拔剑击伤其坐骑。战马负痛倒地,朱序也随之坠地,李伯护当即指挥左右,将朱序五花大绑,直接解送至秦军大营。原来,这个李伯护早已卖主求荣,私通外敌。朱序之母韩氏则带领身旁健婢及兵役数百人,从西门逃出城去,然后绕道回建康,侥幸从战祸中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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