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连载 上一版   

襄阳之重

王敦之乱(二)

周访去世后,晋廷命湘州刺史甘卓继任安南将军、梁州刺史、假节、督沔北诸军事,镇守襄阳。此前,甘卓被陈敏忽悠,结为儿女亲家,被迫拥护陈敏为“楚公”,在历阳发动叛乱。周玘等江南大族虽被陈敏招揽,但并没有听命于他;顾荣等人虽出任伪职,也是身在楚营心在晋。后来,征东大将军刘准派扬州刺史刘机攻打陈敏,周玘也密遣同乡钱广诛杀了陈敏之弟陈昶。当时甘卓奉陈敏之命前去讨伐钱广,周玘和顾荣都去游说甘卓反陈敏。甘卓一向敬重顾荣,加上陈昶之死让他十分震动,他思来想去,决定弃暗投明,协助周玘等人击败陈敏,平定了历阳之乱。甘卓因功授任扬威将军、历阳内史,后又奉王敦之命,会同陶侃、周访等人平定杜弢之乱,迁湘州刺史,先后受封南乡侯、于湖侯。

甘卓自坐镇襄阳后,为政简惠,善于安抚百姓,并下令减免估税,从此市无二价,又将渔税用来赈济贫民,得到襄阳百姓的交口称赞。

却说甘卓尚未到任,王敦便在未禀明朝廷的情况下,遣从事中郎郭舒前去督领襄阳各军。待甘卓莅任后,才将郭舒召还。晋元帝以郭舒为右丞,王敦又把郭舒留下,不让他赴任。晋元帝由此开始怀疑王敦,遂以刁协、刘隗为心腹,暗中裁抑王氏权势,就连开国元勋王导也渐被疏远。王导生性旷达,尚不介意;王敦却愤愤不平,认为王导劳苦功高,为他上疏陈情。晋元帝看到奏疏,心中更加疑忌,连夜召谯王司马承入宫,将奏疏传他阅览,感叹道:“朕待王敦不谓不厚,如今他却要求甚多,且言语激愤,该如何处置?”司马承说:“陛下没有早作防备,才导致了今日局面,如果再加姑息,恐怕祸已不远了。”晋元帝也悔叹不已。第二天,他又召刘隗商议。刘隗建议立即挑选重臣出镇州郡要地,以防非常之变。这时,王敦又上表推荐宣城内史沈充代任甘卓的湘州刺史,晋元帝没有同意,任命司马承为湘州刺史,扼守三湘重镇长沙。

公元321年春,天象骤变,日中出现黑子,仲夏又发生地震,终南山忽然崩塌,朝野皆以为是不祥之兆。晋元帝更加担心王敦作乱,于是以北伐胡人为名,命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军事,兼领司州刺史,镇守合肥(今安徽合肥市);命刘隗为镇北将军,督青、徐、幽、平四州军事,兼领青州刺史,镇守淮阴(今江苏淮安市)。同时,晋元帝迁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其实是明升暗降、外尊内疏,一切机密要事不令其知晓,只与亲信刘隗、刁协密商。

王敦认为刘隗、刁协庸碌,不以为意,只对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祖逖颇为忌惮。祖逖为遒县(今河北涞水县)人,曾在西晋任大司马掾、骠骑将军府祭酒、太子中舍人等职,永嘉之乱后,曾率领亲党避乱江淮,任徐州刺史。公元317年,祖逖率部自江淮出兵北伐,得到各地人民响应,数年间收复黄河大部,令石勒不敢南侵,因功擢为镇西将军。王敦忌惮祖逖善战,迟迟不敢行动。祖逖肃清河南后,正在筹谋平定河北,朝廷却派了戴渊前来统领豫州。祖逖知道戴渊徒有虚名,难以共事,心下怏怏不乐;又听闻王敦与刁、刘有隙,心知一场内乱已不可避免。眼见国家多难,恢复中原的志向无法完成,祖逖不禁忧愤成疾,病情迅速恶化。临终前,他还在竭力修缮虎牢,命诸将筑垒加固,工事尚未完成,便与世长辞了,享年五十六岁。

祖逖去世后,豫州士女如丧亲人,谯梁百姓为其立祠,朝廷追赠车骑将军,并令祖逖之弟祖约代领州事。祖约文才有余而武略不足,不擅长抚驭下属,以致士卒离心,北伐半途而废。

王敦得知祖逖已死,不禁喜出望外,以为世间再无敌手,遂以诛杀刘隗为名,带领水陆各军从武昌出发,向晋都建康发难。宣城内史沈充本是王敦爪牙,此时回到原籍吴兴,招募徒众响应王敦。王敦兵至芜湖,命沈充为大都督,督东吴诸军事,又上表请求诛杀刁协,朝廷为之大震。

晋元帝得知王敦造反,当下飞召征西大将军戴渊、镇北将军刘隗速回建康保卫京师,并传檄天下讨伐王敦。王敦闻讯后毫无惧色,挑选名士入府辅佐,包括羊祜的从孙羊曼、前咸亭侯谢鲲、著作佐郎郭璞等。王敦在起事前,曾遣使至襄阳,邀梁州刺史甘卓共同造反。甘卓不敢得罪王敦,勉强答应。待王敦出兵后,甘卓并未派兵前往,而是命参军孙双劝说王敦悬崖勒马。王敦大惊失色,深知襄阳位居上游,一旦自己率军东下,甘卓若是趁机偷袭后路,后果不堪设想。他连忙问孙双道:“甘将军已与我有约,奈何中途失信呢?末将并非觊觎社稷,不过是清君侧,待事成以后,必有封赏。烦请归报甘将军,千万不要背盟!”

孙双将此言回报甘卓,甘卓长叹道:“昔日陈敏作乱,我先从逆而后反正,世人常讥我反复无常。如今我又背叛王敦,如何自证心迹呢?恐怕更要受世人唾骂了。”

甘卓拿不定主意,派人前往顺阳(今河南淅川县东南),征求太守魏该的意见。魏该斩钉截铁地说道:“魏该只知要忠于朝廷,如今王敦举兵相向,显然是大逆不道,将军怎能助纣为虐?”甘卓听了魏该之言,决定不随王敦同行,但也未马上出兵讨逆。

王敦又派参军桓罴至湘州,请谯王司马承担任军师。司马承不为所动,还拘住桓罴,同时任虞悝为长史,虞悝之弟虞望为司马,督湘州诸军,并号令远近各郡讨伐王敦。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王循、衡阳太守刘翼、舂陵令易雄等人皆应声响应,举兵共讨王敦。司马承又遣主簿邓骞往襄阳游说甘卓道:“刘隗虽然骄蹇,但于天下无甚大害,王敦今举兵犯阙,忠臣义士当愤而讨之。将军受任方伯,拥兵上游,如能奉辞伐罪,攻其身后,大功必成。”甘卓闻言笑道:“为国尽忠乃是我等本心,定当徐图良策。”邓骞正想再劝,甘卓参军李梁在旁边献计道:“东汉初年,隗嚣跋扈于陇西,窦融保守河西,后来归附光武,名垂青史。如今将军控驭上游,也可效法古人,暂时按兵不动。若大将军事成,公可镇守一方;如果功败垂成,也可坐等朝命,不失富贵,何必出生入死,过早介入战局呢?”李梁还未说完,邓骞反驳道:“如今形势不同,怎能相提并论?从前光武帝创业时,中原尚未平定,所以窦融可以从容观望;今将军久事晋室,已为晋臣,理应为国尽忠。襄阳也不像河西,可以长期固守,假使大将军铲除刘隗,回镇武昌,增加石城驻兵,再断绝荆湘粮运,试问将军何去何从,参军又将依靠何人呢?”

李梁被邓骞一番话反驳得哑口无言,可甘卓仍迟疑不决,只说留邓骞小住几日后再作决定。邓骞等了几日,未见甘卓行动,又入营谏道:“如今将军既不应诏,又不顺从大将军,莫非要坐以待祸?依邓骞之见,将军数日不决,大概是担心强弱不同,没有制胜把握。其实大将军部曲不过万余人,如今留守武昌者仅五千人。将军麾下军士是其数倍,若以旧日盛名率领本府精锐前往讨逆,何愁不能攻克?末将为将军计,莫如趁虚攻击武昌,一旦占据武昌,便可厉兵秣马、广施德惠,镇抚荆、梁二州,截断王敦归路,届时王敦将不战自溃。将军如今在此坐等危亡,岂非不智之举?”甘卓听了邓骞此言,不禁跃跃欲试。

这时,王敦又派参军乐道融前来联络甘卓。甘卓问其来意,乐道融开门见山道:“大将军催促将军东行,将军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甘卓半晌未答,乐道融请求屏蔽左右,单独进言道:“乐某此行前来,确系王氏所遣,催促将军早日启程。但我终究是晋臣,王氏举兵犯阙,实乃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军身居要职,如果与他同逆,有悖于国家大义,自甘成为乱臣贼子,岂非可叹可惜?如今为将军计,不如假装应允出兵,暗地驰袭武昌,逆众猝不及防,自然闻风溃散,将军便可坐享其功。”甘卓听后转疑为喜,连忙起座说道:“参军所言正合我意,老夫决计起兵讨逆。”

甘卓既已下定决心,遂把乐道融与邓骞一起留下共同参议军事,又约巴东监军柳纯、南平太守夏侯承、宜都太守谭该等人一起讨伐王敦,一边派参军司马赞、孙双奉表入都,禀明起义形势。接着,甘卓又命参军罗英南赴广州,请刺史陶侃共同讨逆。陶侃早已义愤填膺,随即遣参军高宝引兵北上支援甘卓。晋元帝加封甘卓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梁二州军事,兼领荆州牧、梁州刺史;封陶侃为平南将军,都督交、广二州军事,兼领江州刺史,对王敦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王敦听闻甘卓生变,不禁大吃一惊,忙令兄长王含固守武昌,防止甘卓袭击;另派南蛮校尉魏乂、将军李桓,率两万兵士南下攻取长沙。湘州刺史司马承遣司马虞望迎战,不料虞望中箭而亡。邓骞闻长沙被围,马上向甘卓请辞赶赴长沙。甘卓还想挽留邓骞,但邓骞主意已定,于是命参军虞冲随邓骞一同赴长沙,并在信中承诺说:“老夫即当出兵沔口,截断王敦归路,湘州之围自然可解,请先严防死守。”司马承让虞冲返回,并在信中回复道:“江左中兴,刚在草创阶段,没料到叛逆出自宠臣,我本皇室宗亲,突然间接受重任,惟有竭尽愚诚而已。足下若能卷甲速来,尚有望援救;若再迟疑不决,恐怕只能枯鱼肆中寻我了。”长沙形势已万分危急,可惜甘卓垂垂老矣,前往武昌讨逆时,尚有踔厉奋发之势,哪知才过了数日,士气便衰靡下去,加上州郡各军一时难以集结,他便得过且过,无暇顾及长沙了。

王敦既无后顾之忧,于是从芜湖进至石头城(今江苏南京市西)。晋元帝已召戴渊、刘隗入朝,命征虏将军周札为右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事,命刘隗屯守金城。晋元帝亲自披甲上马,出城检阅诸军,激励将士卫国讨逆。

王敦大军势如破竹,周札、戴渊、刘隗、刁协、王导、周顗等人先后败下阵来。王敦迅速攻入石头城,到处烧杀掳掠。晋元帝慌张失措,遣使晓谕王敦,希望与他讲和,王敦置之不理。晋元帝愈加慌乱,被迫送走了刘隗、刁协。后来刘隗投奔后赵,刁协被乱民所杀。刘隗、刁协既除,所谓的“清君侧”之事已了,王敦理应入朝谢罪后收兵回镇武昌,不过他早有反心,如今胜利在握,哪肯善罢甘休,于是驻兵石头城胁迫晋元帝。晋元帝无可奈何,只得下诏进王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领江州牧。王敦拒绝接受,要求废除太子,并杀害周顗、戴渊,又派沈充攻入吴郡杀死吴郡内史张茂。东晋朝廷已岌岌可危。

版权所有 ©2020 襄阳晚报 hj.cn 鄂ICP备2021012470号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