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蕾
闲暇时,我常会习惯地翻开一个绿色封面的笔记本,里面是我的读书摘抄笔记。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这句话出自李白的《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当时的我想以此提醒自己:珍惜时光,就从认真读书开始吧。
读书的旅程就像童年走过的一条乡间小路,会有很多的惊喜和“偶遇”。我在读书的这条小路上走着,那些不曾去过的山海,许多景仰的人,因为“书”这一媒介成为我人生中的一种奇遇。
去年冬天,我回家乡参加一家知名企业发起的文化活动。对面是一位女士,长发披肩,身着一袭烟粉色羽绒长褛,颈间一条彩虹围巾,脸上虽然已有岁月落下的痕迹,却给人以清丽脱俗之感。座席卡上写着她的名字,我瞬间从记忆中搜寻到与她的“相识”。那是发表在报纸上的一篇文章,标题是《读书是丰美的旅程》,文中的每一句都戳中我心,我便悄悄剪下来贴在了摘抄本上。冬日的阳光下,我们都感慨于这“从天而降”的缘分。我想,若不是读书的缘故,恐怕会“纵使对面应不识”吧?
如今想来,那是一段多么幸福的时光——脚步被遥远的大山所阻,心灵的自由却无法阻挡。窗外是一城灯火和夜色中静默如巨龙的群山,我在灯下读书、抄写,年幼的孩子在身旁欢快地唱着儿歌——所谓的岁月静好,于我而言,大概就是这番模样了吧。记得周国平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在阅读与思考中可以与伟大的灵魂相遇,这种相遇使人得以摆脱尘世命运的束缚,生活在一个更广阔、更崇高的世界里。”当时正在泥沙俱下的环境中奔突的我,眼前豁然开朗,我想那就是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所描绘的“仿佛若有光”吧。
人到中年后的日子如快马加鞭。在“山一程,水一程”的迢迢路途中,在“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一窗灯火里,在深夜奔驰的列车的小桌板上,我大段大段抄写着陈忠实的《我与白鹿原》,从他的创作谈中感受作家对文学的“痴情”。他说,文学是迷人的事业,入迷是抛开了一切利害得失的痴情。他还这样写道:“那个早被淡忘的细节,忽然像金子一样从心底里蹦出来,闪着动人的光彩,照亮了心灵,照亮了笔尖,令人惊喜令人心灵战栗的惊喜啊,就落在稿纸上了。”记得抄写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笔尖也在惊喜地战栗着!于是,那远行千里的孤独和寂寞消弭了,那一路奔波的辛劳和疲惫远去了,我一次次挺直脊背、打起精神,向着远方明亮的灯火前行……
谁能说,读书的过程不是在跋山涉水呢?当我再一次重温当初那些打动我心灵的文字时,我无比确信:那些曾经给心灵深处带来震动的火焰,依然在熊熊燃烧,依然散发着一种灼热而坚定的力量。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那散发着玫瑰般光晕的年华仿佛被无限地延长了。即便无情的岁月已将风霜刻在了面颊,我却从未觉得,那图书馆里孜孜不倦读书做笔记的少女已经离我远去。无论生活怎样被柴米油盐所挤占,我读书的习惯从未改变,那一本本读过的书和做过的笔记,是从字里行间跃出的珍珠,是从时光的长河中打捞的瑰宝,也是我精神旷野中抬头可见的一片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