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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楚国命运的十件大事

楚皇城遗址入口 通讯员熊海燕 摄

□徐士彪

从公元前1042年熊绎在丹阳受封“子男之田”,到公元前223年秦国大将王翦攻破寿郢、楚王负刍被俘,楚国存续八百余载,其兴衰轨迹深刻影响了华夏文明的格局。在这长达八百多年的历史中,有十件大事如同十座界碑,标记着这个南方大国的命运转折,其波澜壮阔的历程,至今仍令人掩卷长思。

一、鬻熊附周:择木而栖的政治远见

当商纣暴虐无道、天下百姓离心之际,楚人的先祖鬻熊(公元前1106年—前1056年在位)以其敏锐的政治嗅觉,毅然背弃风雨飘摇的殷商,率部归附崭露头角的周文王,后凭借其巫师的身份,成为周文王的“火师”,率领部族在丹阳定居。这一抉择,不仅为部族赢得了喘息壮大的空间,更在周人即将建立的天下秩序中,为未来的楚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政治资本。

鬻熊的择木而栖,为楚人日后立足荆蛮、图谋发展奠定了基础,体现了早期楚人领袖在乱世中寻求生存与壮大的政治智慧。

二、熊绎受封:筚路蓝缕的诸侯之名

周成王时期,鬻熊曾孙熊绎(公元前1042年—前1006年在位)因先祖的功绩及部落的实力获得周王室的册封,可惜被封于“楚蛮”之地,爵位是低等的“子爵”,领地是狭小的“子男之田”。熊绎带领族人,以丹阳(今湖北南漳、保康一带)为中心,“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左传·宣公十二年》),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开拓疆土。

虽然位卑地偏,被中原诸侯所轻视,但这一纸册封对楚国来说意义重大。熊绎受封,标志着楚部族首次被周王室认可,从而获得了在荆山睢水间合法生存与发展的基础,是楚国从部落走向邦国的正式起点。

三、熊渠伐鄂:青铜时代的崛起密码

熊渠(公元前886年—前877年在位)是一位极具开拓精神的君主。他敏锐地认识到铜资源对于国家实力的战略意义。当时位于今湖北鄂州一带的鄂国,控制着丰富的铜矿资源。熊渠果断发动了“伐鄂”之战,成功夺取了这片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获得稳定的铜源后,楚国得以大规模铸造精良的青铜兵器、礼器和农具,军事与经济实力迅速提升。熊渠甚至借此威势公然僭越称王,声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史记·楚世家》),并分封三子为王,展现了楚人突破周礼束缚的勇气。

熊渠伐鄂的成功,是楚国摆脱弱小、实现首次崛起的物质基础。掌握铜矿资源,使楚国在青铜时代获得了与中原诸侯抗衡的硬实力,成为其脱颖而出的关键因素。

四、创立县制:郡县制度的率先探索

楚武王熊通(公元前740年—前690年在位)是一位雄才大略的改革家。他灭掉权国(今湖北荆门一带)后,没有按照周代分封制将其封给贵族,而是直接将其设置为“权县”,派遣官员(县尹)进行管理,开创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县制。这一举措打破了贵族世袭领地的传统,加强了楚王对地方的控制力和资源调动能力。

楚武王创立县制,标志着中央集权管理模式的萌芽,极大地强化了楚国的国家机器效能,为楚国持续扩张和争霸提供了强有力的制度保障,也为后世郡县制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五、迁都于郢:挺进江汉的战略转移

楚文王熊赀(公元前689年—前677年在位)即位后,立即做出了一个具有深远战略眼光的决策:将都城从偏居荆山一隅的丹阳,迁至地处江汉平原腹心、交通便利、土地肥沃的郢(今湖北宜城南部,后称“鄢郢”)。郢都地理位置优越,西控荆山,东临汉水,南接蛮河,是北上中原、东进江淮、南下湘沅的枢纽。迁都于此,使楚国获得了广阔的发展空间和优越的经济基础。

迁都于郢,是楚国战略重心从山区向平原、从边缘向中心转移的标志性事件。它极大地优化了楚国的地缘政治格局,为楚国此后数百年的强盛提供了核心舞台,成为楚国争霸天下的强大心脏。

六、齐楚争霸:霸业初成的召陵之盟

楚成王熊恽(公元前671年—前626年在位)时期,楚国国力蒸蒸日上,尤其是铜产量跃居列国之首。北方霸主齐桓公为遏制楚国北进,联合八个诸侯国的军队伐楚。双方最终在召陵(今河南郾城东)会盟。虽然楚成王名义上承认了齐桓公的霸主地位并承诺“贡包茅”,但齐桓公未能迫使楚国做出实质性的让步或屈服。这次会盟,是楚国首次以平等身份与中原霸主进行重要的外交谈判。

召陵之盟标志着楚国正式成为能与中原头号强国分庭抗礼的南方霸主。楚成王通过军事威慑与外交手段,稳固了楚国在江淮流域的霸权地位,霸业基础由此奠定。

七、问鼎中原:庄王时代的霸业巅峰

楚庄王熊侣(公元前613年—前591年在位)即位初期,一直韬光养晦,所谓“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公元前606年,他借北伐陆浑之戎之机,陈兵于洛邑郊外,“问鼎之大小轻重”,公然挑战周王室权威,震动天下。公元前597年,楚军在邲之战(今河南荥阳北)中大败当时最强的晋军。

邲之战的大胜与“问鼎中原”的壮举,标志着楚庄王的霸业达到顶峰,楚国由此成为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强国,致使中原诸侯莫敢撄其锋,堪称楚国历史上最辉煌的篇章。

八、吴国破郢:盛极而衰的切肤之痛

楚昭王(公元前516年—前489年在位)时期,楚国因内政腐败和连年征战,国力有所损耗。吴王阖闾在孙武和伍子胥的辅佐下,联合唐、蔡两国,千里奔袭,五战五捷,于柏举(今湖北麻城)大败楚军,并一举攻破郢都。楚昭王仓皇出逃,几乎亡国。幸赖大夫申包胥七日七夜“哭秦庭”,促使秦哀公发兵救楚;加之吴国内部生变,越国趁机攻打吴国后方,迫使吴国退兵,楚昭王才得以复国。

此役之后,楚国元气大伤,被迫短暂迁都“鄀郢”。

吴国破郢是楚国历史上一次奇耻大辱与重大危机,它彻底暴露了楚国在鼎盛表象下的深层隐患,标志着楚国自楚庄王以来绝对霸权的终结,成为国运转折的明确分界。

九、吴起变法:富国强兵的未竟之业

战国中期,楚悼王熊疑(公元前421年—前381年在位)为扭转颓势,任用在魏国变法卓有成效而遭排挤的吴起为令尹,主持变法。吴起变法的核心在于“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裁撤冗官,剥夺部分旧贵族的世袭特权,强令其迁往地广人稀的边疆,节省的财富则用于“抚养战斗之士”,同时整顿吏治,统一舆论。变法效果可谓立竿见影:“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强。”“兵震天下,威服诸侯。”(《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然而,变法严重触犯了旧贵族的利益。公元前381年,楚悼王刚去世,旧贵族即在葬礼上发动叛乱,以乱箭射杀伏在悼王尸体上的吴起。

吴起变法比秦国商鞅变法要早30年,是一次深刻而激进的改革,其成效证明变法方案切中了楚国时弊。然而,因楚悼王早逝以及旧贵族势力的根深蒂固和强力反扑,变法最终夭折,这不仅使楚国错失了重新崛起、统一中国的历史机遇,也预示了楚国后期始终难以克服的痼疾。

十、迁都陈、寿:江河日下的最后挣扎

战国后期,秦国崛起并持续东进,楚国节节败退。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破郢都,焚毁楚国宗庙陵墓。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闻此噩耗,悲愤之下投江自尽。楚顷襄王熊横(公元前298年—263年在位)被迫迁都于陈(今河南淮阳),号称“陈郢”。公元前241年,楚考烈王熊完(公元前262年—前238年在位)在春申君黄歇的主导下,联合诸侯最后一次合纵攻秦失败,后为避秦国锋芒,将都城东迁至更偏远的寿春(今安徽寿县),史称“寿郢”。迁都只是苟延残喘,公元前223年,秦将王翦率六十万大军攻破寿郢,俘虏末代楚王负刍,立国八百余年的楚国宣告灭亡。

从郢都到陈城,再到寿春,都城的步步东迁,清晰地勾勒出楚国疆域被不断压缩、统治基础被彻底动摇、最终走向灭亡的沧桑轨迹。

以上发生在楚国历史上的十件大事,深刻地烙印在楚国八百余年的兴衰史册上。这十大事件并非孤立,而是环环相扣,共同塑造了楚国独特的文化基因:既有“筚路蓝缕”的开拓韧性,亦有“问鼎中原”的豪迈雄心;既开创了中国历史上郡县制的先河,后又深陷于贵族痼疾的泥潭。

楚国的兴衰,不仅是一部南方大国的奋斗史,更是华夏文明多元一体化进程中波澜壮阔的南国篇章,其成败与得失,辉煌与悲怆,至今仍在历史的长河中激荡着深沉的回响。

(作者系襄阳市荆楚文化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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