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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乱中生定(二)

镇南大将军杜预平定东吴后,依然镇守襄阳。他常常告诫部下,如今天下虽定,但忘战必危,于是实行文武并重、内兴教育、外严堡寨等举措,又凿引滍、淯(今河南沙河、白河)诸水灌溉园田,同时疏浚扬、夏(今湖北赤湖、汉水)诸水以畅通漕运,做到了公私同利,民皆信赖,常称之为“杜父”;又因他学识渊博、武库兵器样样精通,人送雅号“杜武库”。

杜预闲来无事时,独爱浏览经籍,所撰《春秋经传集解》,是《左传》的重要注本,后世研究《春秋》者必以之为参考。公元285年,晋武帝征杜预入朝辅政,他立即从襄阳出发,不料行至邓县时,竟一病不起,逝世于驿馆之中,终年63岁。司马炎痛惜不已,将他归葬京兆,并追赠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曰“成”。后世也对杜预推崇备至,先后将他迎入文庙和武庙,杜预因此成为明代以前唯一一位同时进入文庙和武庙之人。

却说公元300年,赵王司马伦听从亲信孙秀的计策,设计杀死了皇后贾南风,废晋惠帝而自立,拉开了“八王之乱”的序幕。司马伦因孙秀佐立有功,对他大加任用,就连荆州刺史孙旂(一作孙旗)之子孙弼,以及侄儿孙髦、孙辅、孙琰,因与孙秀同族,旬月之间皆连升三级,受封将军或郡侯。司马伦还任命孙旂为车骑将军,允许他开府治事。当时,孙旂置府于襄阳,听说子侄都担任了司马伦的伪职,担心将来祸及家族,于是遣幼子孙回入都,逼令孙弼等四人辞去封赏。只是孙弼等人刚窃取高位,正志得意满,哪里肯听?孙旂鞭长莫及,只能暗自祈祷。不久,齐王司马冏起兵讨伐司马伦,成都王司马颖与河间王司马颙举兵响应,三王合力杀死了司马伦,孙旂的子侄四人同时殒命;接着三王又传檄襄沔一带守军诛杀孙旂。襄阳太守宗岱闻令后斩杀了孙旂,并夷孙氏三族。晋惠帝复位后,进新野公司马歆为王,拜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诸军事,驻节于襄阳。

这时,巴氐的李特见朝政日非,趁机在成都作乱,攻取益州郡县。巴氐为氐族分支,氐族与汉族同为农耕民族,分布于今川、甘、青三省交界处。李特起兵西南,拉开了西晋地方割据的序幕,也成为“五胡乱华”的先声。晋廷不敢掉以轻心,即刻河间王司马颙派兵讨伐,侥幸杀死了叛首李特。李特的儿子李雄继续与朝廷为敌,让晋惠帝等人焦头烂额。前襄阳太守宗岱此时已升任荆州刺史,接到朝廷诏令后,立即招募兵士,从襄阳出发,溯长江西入巴蜀,协助朝廷征剿李雄,结果出师不利,后病死于垫江(今重庆市合川区)。晋廷欲再选良将前往益州讨伐李雄,谁知新野王司马歆突然递入急奏,报称“义阳蛮”张昌在江夏一带(今湖北东部)聚众为逆,势不可当,请朝廷急速发兵救援。

原来,在荆州东南部,仍有大批蛮民与汉人杂居而处,相互之间难免产生摩擦。羊祜、杜预为政时,对他们妥加安抚,倒也平安无事。司马歆出镇荆州后,为政严苛,导致矛盾激化。张昌聚众数千人,活动于今湖北云梦县一带,正想趁隙作乱,碰巧晋廷征募荆州丁壮前往巴蜀讨伐李雄。大家都不想远行,可诏书一再督促,并责令地方监察不准他们迁延逗留。各郡县官吏不敢违抗,只好依诏办理,服役的兵民索性聚在一起,前去投奔张昌。这时,又有饥民数千人投靠张昌。张昌信心大振,于是易名改姓,自称李辰,以石岩山(今湖北安陆市西南)为巢穴,四处煽动、诱惑。周边的戍役和饥民陆续前往依附,张昌部众渐至万人。江夏太守弓钦遣兵讨伐,反为张昌所败。张昌趁势倾巢而出,率众攻打江夏。弓钦督众迎战,结果又遭失败,不得已携部将朱伺等人一起逃往武昌(今湖北鄂州市)。张昌占据江夏,又四处捏造谣言,称将有圣人出世,当为万民之主。不久,张昌偶遇山都县吏邱沈,便唆使他改名刘尼,诈称是汉室之后,并向大众谎称:“这便是圣人!”又指野鸟为凤凰,声称是“祥瑞”现世,于是郊天祭地,拥立邱沈为天子,自封为相国,改元神凤,所有徽章服饰皆依汉朝规制。张昌又谎称长江、淮水以南地区都发生了叛乱,官军正前去征讨,将把他们全部诛戮,若想幸免于难,只能求圣人保佑,等等。谣言越传越远,越传越真,以至于响应张昌的人越来越多,部众增至三万人。史载其士卒都戴深红色的帽子,用马尾当作须髯,很有辨识度。新野王司马歆听闻江夏失守,派骑督靳满前往江夏征剿张昌。靳满率兵赶至江夏,与张昌交锋,不到半日便被打败,慌忙率兵奔还襄阳。司马歆无计可施,只好请求朝廷增援。

荆襄为天下腰膂,晋廷自然不敢轻视,立即派监军华宏率军南下征讨张昌,结果也不是张昌的对手,后大败于障山(今湖北安陆市东)。朝中愈发不安,晋惠帝遂依司马歆之请,发出三道诏令:一道命屯骑校尉刘乔为豫州刺史,从张昌的东侧进攻;一道命宁朔将军刘弘为荆州刺史,攻打张昌西侧;一道命河间王司马颙派雍州刺史刘沈进攻张昌的北面。谁知司马颙不肯奉诏,刘沈已领州兵出发,又被司马颙遣使追回,致使北路兵马化为泡影。三路大军中,只剩下豫州刺史刘乔率兵出屯汝南(今河南平舆县北),荆州刺史刘弘率前将军赵骧、平南将军羊伊驻宛城(今河南南阳市)。张昌为先发制人,派其党羽黄林为大都督,率两万人北出豫州,结果被刘乔部将李杨打败,转而向东攻打弋阳(今河南潢川县西),又被太守梁桓所阻。这时,张昌已派部将马武攻陷武昌,杀死武昌太守,将武昌兵众全部收归麾下。见黄林出师不利,张昌亲自率兵西上,攻打宛城,大败前将军赵骧,杀死平南将军羊伊,逼迫荆州刺史刘弘退屯梁县(今河南汝州市),转而南下进攻樊城。

司马歆见张昌已逼近襄阳,不得不亲自出马督兵抵御。正要挥兵迎战,不料兵中有人哗变,部众竟一哄而散,只剩下司马歆一人。张昌趁势摇旗呐喊,部众像虎狼一般齐向司马歆扑去。司马歆心慌意乱,正想拍马奔逃,无奈张昌兵众已奔至马前,将他乱刀砍死。

消息传到洛阳,朝廷急诏荆州刺史刘弘代替司马歆为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刘弘本为相州(今河北临漳县)人,深谙治军之道,御下宽严相济,深得部众拥护。正退屯梁县的他接到诏令后,先遣南蛮长史陶侃为大都护,牙门将皮初为都战帅,联兵进据襄阳要地。刘弘自己也率兵星夜向襄阳进发。张昌见西北已得胜,又试图骚扰东南,遣悍党石冰东下攻扬州,击败了扬州刺史陈徽,进而攻破江州,接连攻陷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长沙诸郡。临淮人封云起兵响应,率众滋扰徐州一带,以致荆、江、扬、豫、徐五州,多为张昌所据。地方官吏或逃或降,不计其数。张昌擅自改易牧守,且一味恃强行凶,烧杀劫掠,如遇反抗者,动辄诛灭九族,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暗中蓄谋以待时变。这时,刘弘自梁县进入南阳境内,因他治下有方并下令废除了司马歆的苛政,荆州吏民为之一振。

这时,陶侃、皮初也已昼夜兼程南下,趁乱占据襄阳。张昌在攻占樊城后,又率军渡过汉水,前来攻打襄阳,谁知屡攻不克,只好退守竟陵(今湖北钟祥市)。陶侃留皮初居守襄阳,自率精兵进攻竟陵,与张昌前后数十战,斩杀敌军数万人,张昌被迫弃城南逃。陶侃入竟陵后,告知张昌残众,投降者可免一死,张昌部众于是纷纷缴械投降。豫州刺史刘乔也遣部将李杨等人攻取江夏,诛杀了“天子”刘尼,荆州于是宣告平定。

刘弘抵达襄阳后,又命陶侃等人追剿张昌,打得张昌一败再败,率残众遁入下俊山中(今湖北通城县西北)。陶侃穷追不舍,自率军士进山搜寻,杀得张昌丢盔卸甲,最后只剩一人一骑狼狈逃往清水(今湖北通城县东)。陶侃命部众紧追不放,终于将张昌生擒活捉,斩首示众,所有同党均被灭三族。一场席卷荆、江、徐、扬、豫五州大部分地区的乱事,至此告一段落。

陶侃率军回到襄阳,遂向荆州刺史刘弘复命。刘弘起座相迎,笑着对他说道:“本将曾为羊公参军,幸蒙羊公器重。羊公曾预言他日我将代他镇守此地,如今果然应验。我看将军亦非凡器,他日必当承继老夫。”

陶侃连称不敢,但心中异常高兴。陶侃字士行,本为鄱阳(今江西都昌县)人,年幼时家中孤贫,长大后初为县吏,心中郁郁不得志。鄱阳孝廉范逵有一次路过陶侃家,顺便进去拜访。陶侃的母亲湛氏狠心剪去头上秀发,让陶侃拿到集市上卖了换钱,然后买回酒菜招待范逵。两人开怀畅饮,待范逵尽兴而回,陶侃又亲送至百里外。范逵看出陶侃心思,直接问道:“贤弟是否有意于郡曹?”陶侃坦然答道:“正苦于无人荐引,不知兄长能否从中周旋?”范逵满口答应。与陶侃告别后,范逵直接前往庐江郡,拜见太守张夔,极力称赞陶侃的才能。张夔因此召陶侃为督邮,兼枞阳令,陶侃渐以能干著称。后来,张夔又举陶侃为孝廉,陶侃得以进入朝廷担任郎中之职,不久调任吏部令史。刘弘出镇荆州时,又举荐陶侃为南蛮长史,令他率军征伐,结果一战成名。刘弘如实表奏朝廷,晋廷擢陶侃为江夏太守,加封东乡侯。

紧接着,刘弘又推荐皮初为襄阳太守。朝廷认为襄阳乃名郡大都,担心皮初不能胜任,原准备将前东平太守夏侯涉补授为襄阳太守。夏侯涉本是刘弘女婿,刘弘得知消息后,马上表奏朝廷,称与夏侯涉是姻亲关系,理应避嫌,且皮初镇守襄阳有功,更适合担当此任。其间,刘弘曾对部下言道:“为政必须秉公无私,如果只能任用亲戚,那么荆州治下有十郡,莫非要十个女婿不成?”朝廷认为刘弘大公无私,于是听其建议,任命皮初为襄阳太守。

此后,刘弘又采取了劝课农桑、宽刑省赋等一系列惠政,荆州地区逐渐在战乱后恢复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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