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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水淹七军(三)

公元220年,曹丕继承了曹操的汉丞相和魏王之位。同年12月(农历十月),汉献帝禅位,曹丕登基为帝,建都洛阳,定国号为魏,史称曹魏。第二年,刘备也在成都登基称帝,国号为汉,史称蜀汉。同年,孙权遣使向曹丕称臣,受封吴王、大将军、领荆州牧,督荆、扬、交三州诸军事。公元229年,孙权在武昌(今湖北鄂州市)称帝,定国号为吴,始都武昌,后迁建业,史称东吴。至此,天下三分尘埃落定。然而,三国中,曹魏坐拥司、豫、兖、青、徐、并、幽、冀、凉、雍(增设)十州和荆州北部,独占天下大半;东吴占据扬、交两州和荆州大部,实力明显不如曹魏;蜀汉只剩益州,势力最为弱小。此时的吴、蜀两国加起来,版图还不到曹魏的一半,因此,所谓的三足鼎立不过是徒有其名,这与诸葛亮当初在隆中对策中的设想,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如果刘备能够冷静下来,与孙权化干戈为玉帛,重新联手抗曹,尚有一丝希望。偏偏刘备兄弟情深,待蜀国典制初定,便在张飞的怂恿下,不顾诸葛亮、赵云等人的反对,命诸葛亮留守成都,亲率七万大军东下,为关羽报仇雪恨。谁知行至半途,又接到张飞的死讯,刘备更加痛不欲生,于是不顾东吴的求和,率领大军顺江而下,誓与东吴决一死战。起初,刘备一路势如破竹,率军进至夷陵(今湖北宜昌市),命蜀军遍地扎营,自巫峡至猇亭绵延七百里,驻军数十屯,锐不可当。孙权也不敢怠慢,立命陆逊为主将,阻挡刘备东下。陆逊坚守不战,相持长达八个月,待刘备兵疲气懈,突然采用火攻,蜀军死伤超过半数。刘备被吴人围追堵截,几乎陷入绝境,幸有赵云拼死相救,才引残兵百余骑狼狈逃入白帝城(今重庆市奉节县)。刘备悔恨交加,无颜再见巴蜀父老,因此滞留白帝城,并改名为永安,徐图后计。谁知孙夫人误信谣言,以为刘备已战死于夷陵,竟投江殉节。刘备听说后,更加郁郁寡欢,不久抑郁成疾。公元223年,刘备病逝于永安宫。太子刘禅即位,是为蜀汉后主。

东吴深知襄阳之险要,在设计夺回江陵后,曾多次出兵争夺襄阳。公元220年,魏车骑将军曹仁镇守襄阳已有数年,请求还屯宛城,曹丕准其所请。曹仁率军撤退前,放火焚毁了襄、樊二城。当年秋,魏将梅敷派张俭入吴,率众归附,孙权闻知大喜,立派吴将陈邵入驻襄阳城,收纳南阳郡民约五千户,全部迁于汉水南岸。曹仁奉旨讨伐,会同大将徐晃击败陈邵,再度入主襄阳,并派将军高迁等人将此前归附吴军的郡民再度迁回汉北。公元226年,孙权趁曹丕去世之机,亲自率军进攻江夏,并命左将军诸葛瑾进攻襄阳;曹魏命司马懿御敌,斩杀吴将张霸等人,孙权无功而返。公元236年,孙权再次亲征曹魏,派右都督陆逊与中司马诸葛瑾率军偷袭襄阳,不料消息泄露,被迫撤军东归。公元241年,孙权又兵分四路北伐曹魏,派前将军朱然袭击樊城,结果仍被司马懿击退。公元268年,魏、蜀已经归晋,东吴再派万郁攻襄阳,结果被荆州刺史胡烈击败,始终难以突破襄阳半步。

回头再看,关羽大意失荆州,就像推倒了多米洛骨牌,三国形势因此大变。首先说蜀汉,不仅丢失了荆州要地,还搭上了威震华夏的名将关羽,又间接导致了张飞、刘备之死,损失精锐近七万人,代价最为惨重。不仅如此,根据诸葛亮的隆中对策,蜀汉跨荆、益二州,方可南出荆襄、北出秦川,北伐中原,复兴汉室,但痛失荆州要地后,便如自断一臂,所谓的北伐大业,已经遥不可及。此后,诸葛亮虽六出祁山,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最终难逃身死国破的命运。再看东吴,孙权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了战略要地荆州,似乎占尽了便宜。然而,他也因此破坏了孙刘联盟,不得不孤军对抗曹操,其实得不偿失,因为南北咽喉要地襄阳仍掌握在曹操手中,东吴处于下游,很难凭借一己之力单独北伐中原。此后他多次尝试夺取襄阳,均以失败告终,就是最好的证明。公元280年,晋将王浚自巴蜀、荆襄东下,兵临石头城外,孙皓兵败投降,东吴也被西晋吞并。最后来看曹魏,曹操为解襄樊之围,被关羽水淹七军,于禁被俘,庞德殒命,看似损失惨重,实际获利最大。因为,他不仅瓦解了孙刘联盟,而且保住了战略要地襄阳,一举掌握了战略主动权,从此一家独大,统一之势已不可阻挡。公元263年,钟会、邓艾联兵灭蜀,将益州纳入魏国版图。虽然仅仅在两年后,司马氏就发动了政变,以晋代魏,但仍是以曹魏为根基,最终于十九年后一举统一东吴,实现了“三国归晋”。因此,从三国鼎立的大势来看,可以说襄阳之归属,最终决定了天下之归属。一部《三国演义》,有三十二回发生在襄阳,并非偶然。

堕泪名碑(一)

《晋书·羊祜传》:“帝将有灭吴之志,以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襄阳百姓于岘山祜平生游憩之所建碑立庙,岁时飨祭焉。望其碑者莫不流涕,杜预因名为堕泪碑。”

却说曹魏统治后期,朝政日益腐败,内外矛盾日趋尖锐。与此同时,朝堂上出现了两大派:一派以大将军曹爽为首,一派以太傅司马懿为首,但司马懿善于韬光养晦,让曹爽渐渐放松了警惕。公元249年,司马懿趁曹爽陪同曹芳出城祭陵时,发动了“高平陵之变”,夺取朝中大权。两年后司马懿病死,儿子司马师、司马昭继续掌朝,于公元263年灭蜀。公元266年,司马懿之孙、司马昭之子司马炎逼迫魏元帝曹奂禅位,登基称帝,是为晋武帝。晋朝承继了曹魏打下的江山,只有孙吴尚独立于江东,成为司马氏的最大威胁。三年后,司马炎特命散骑常侍、卫将军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坐镇襄阳,为伐吴作准备。

自孙权夺取蜀汉的荆州后,天下仍有两个荆州:一个先属曹魏、后归西晋,以襄阳为州治,主要包括襄阳、南阳两郡,即今鄂北、豫南及附近地区;一个属于孙吴,以江陵为州治,包括今鄂、湘两省大部地区。两个荆州以襄阳为界,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堪称晋、吴对峙的缩影。羊祜初任荆州时,由于连年战乱,境内满目疮痍,不仅百姓生活困苦,就连所驻戍兵的存粮也不够百日之需。羊祜没有急于练兵,而是大力开办学校,安抚百姓,怀远来人,荆州吏民日趋安定。此外,他与吴人开诚布公,所有降兵或俘虏去留全由自主。当时,东吴驻军于石城(今湖北钟祥市),经常骚扰荆州边境,羊祜设计令东吴撤销了守备,防御压力骤降。羊祜便将军队分为两半,一半用于巡逻戍守,一半用于屯田,短短数年,垦田已有八百余顷,粮食物资可供十年之用。晋武帝为表彰其功绩,诏令撤销江北军区,把原属于江北军区的江夏地区也划归荆州管辖,并任命他为南中郎将,全权指挥江汉地区的所有军队,麾下部众多达八万人。

羊祜坐镇襄阳时,常常轻裘缓带,不携兵器,不佩铠甲,身边跟随的侍卫不过十数人。他喜欢钓鱼打猎,难免荒废公务,一天夜晚,他又想出营消遣,军司马徐胤手持柴戟挡住营门,极言劝道:“将军都督万里疆域,个人安危关系国家安定,哪能如此轻心放纵。今日要想通过此门,除非要了末将性命。”羊祜于是正色改容,连连道歉,从此很少外出。不久,晋廷又加封羊祜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襄阳再度成为军事重镇。

公元270年,孙吴以名将陆抗为荆州都督,治江陵(今湖北荆州市)。陆抗赴荆州任后,观察到西晋动向,心中十分忧虑,立即上疏吴主孙皓,建议朝廷积极备战,不要迷信长江天险。陆抗的突然到来,也让羊祜感到不安,他一边厉兵秣马,一边密奏朝廷。他在奏疏中建议,要利用上游优势,在益州大办水军,为灭吴作准备。与此同时,他亲自挥兵南下,进占吴国的荆州要地,择险建立了五座城池,并以此为根据地,夺取吴人的良田资财。至此,石城以西均归晋国所有,吴人来降者络绎不绝。

两年后,东吴的西陵(今湖北宜昌市西北)督军步阐投降西晋,陆抗自乐乡(今湖北松滋市北)率兵讨伐步阐,围攻西陵城。羊祜奉诏前往支援,会同荆州刺史杨肇,共率五万大军兵分两路前去接应:羊祜前往江陵牵制吴军;杨肇则率部攻击陆抗。陆抗也分兵抵御,并击败了晋将杨肇。羊祜听闻杨肇战败,准备亲自前去督战,又听说西陵已被陆抗攻破,诛杀了步阐及其三族,只能暂时引兵还镇襄阳。晋武帝罢免了杨肇,降羊祜为平南将军,仍然让他镇守襄阳,对他信任如故。

羊祜静下心来,继续实施怀柔政策,包括对吴国军民也一样讲求信义。每次与吴人开战,都会事先约定时间,从来不搞突然袭击。一旦有人主张偷袭,他便设法将其灌醉,不许他们再“胡说八道”。有人在荆州边界抓到两个孩子,得知是东吴将领之后,马上命人护送回去。后来,吴将夏详、邵颉等人前来归降,两个孩子的父亲也在其中。吴将陈尚、潘景进犯,羊祜率众将两人击杀,但为嘉奖二人忠节,下令厚加殓葬,两家子弟前来迎丧,他命部将依礼送还尸骨,令吴人十分感动。吴将邓香进犯夏口,羊祜悬赏之下将其活捉,随后又将他放回,邓香感恩戴德,率部属归降西晋。羊祜率军经过东吴边境,有时粮草不继,便就地收割稻谷充饥,事后均以等价的绢帛偿还。闲暇时外出打猎,羊祜也总是约束部下,不许擅越晋吴边界,如有猎物先被吴人击伤,后被晋兵获得,必须如数送还对方。

羊祜如此行事,使吴人心悦诚服,均尊称他为“羊公”,从不直呼其名。

陆抗深为忧虑,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告诫将士道:“羊祜深谙以德服人之道,如果各位以暴力相侵,我军将不战而败,荆州亦将不战而失。诸位谨守边境即可,不要争夺小利,因小失大。”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荆州边界颇为安定。

羊祜与陆抗惺惺相惜,两人常派使者往来。陆抗曾盛赞羊祜德行,认为乐毅和诸葛亮与羊祜相比,都有所不及。有一次陆抗生病,向羊祜求药,羊祜二话不说,马上派人送去,并转告他道:“此药为本将新配,尚未来得及服用,听说大司马有恙,便先送与阁下服用。”吴将担心其中有诈,劝陆抗不要服用,陆抗却毫不怀疑,慨然道:“羊祜高风亮节,怎会以毒药害人呢?”说完仰口服下,果然药到病除。当时有人感叹道,羊祜与陆抗为君子之交,很像春秋时的华元和子反。吴主孙皓听说后,觉得不可思议,于是派人前去责问,陆抗坦然道:“小到一乡一闾,尚且讲求信义,何况大国之间呢?如果末将不讲信义,正好衬托羊祜德行,不仅对他毫发无损,反而有损于吴国威德,如此又有何益呢?”孙皓听后无言以对,但心中不以为然。孙皓不听陆抗忠言,对术士刁元的惑众妖言却深信不疑。刁元编造了一句谶言:“黄旗紫盖,见于东南,终有天下者,荆扬之君乎!”意指东吴上承天命,终将统一天下。孙皓为之心动,于是率众西征,后宫佳丽数千人也悉数跟随出战。大军行至华里(今江苏南京市西南),正值春雪兼旬,兵士难抵寒冻,互相私语道:“如果今日遇敌,便当倒戈相迎。”孙皓听闻后,担心部众哗变,这才引兵还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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