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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水淹七军(二)

却说曹操听闻于禁败降、庞德被杀,不禁长叹道:“我与于禁乃三十年的故交,为何他反而不及庞德呢?”随后封庞德二子为列侯。后又听说关羽进至郏县,威震中原,于是与众将商议,声称要从许昌迁都邺城,以避关羽锐气。就在这时,忽有两人出列道:“于禁等人此次是被大水所淹,并非力竭而亡,不必太过畏惧。臣等以为刘备和孙权外亲而内疏,若关羽得志,孙权必不乐意。如今不如致书孙权,让他派人暗中潜至关羽身后伏击,并事先与他约定,待联合攻取荆州后,江南之地归东吴,孙权定会欣然从命。只要孙权起兵,关羽回救不及,怎敢再争樊城?”

曹操定眼看去,只见一人是军司马司马懿,另一人为西曹掾蒋济,不禁抚髯笑道:“两位卿家所言甚是。”于是一面遣使致书东吴,约孙权抄击关羽身后;一面令屯守宛城的徐晃引兵南下,支援樊城。不久,曹操接到孙权回信,表示愿意听从曹操号令,率军从背后偷袭关羽。曹操于是放下心来,暂时放弃了亲征的打算,又命徐晃将孙权书信射入樊城,曹仁及部众闻讯后,个个勇气倍增,决心死守到底。

再说孙权,此前一直听从鲁肃的建议与刘备修好,但自吕蒙接任后,开始改弦易辙,并暗中图谋关羽。孙权欲先取徐州,再谋荆州,吕蒙却认为徐州易攻难守,不如先取荆州,如此可得长江全势。孙权心中仍有疑虑,又遣使至江陵,欲聘关羽之女为儿妇,以巩固孙刘联盟,不料关羽一口回绝:“虎女焉能配犬子乎?”孙权因此怀恨在心,如今曹操致书相约,便一口答应下来,密令吕蒙进图荆州。吕蒙又上疏奏道:“关羽攻樊城,却仍留重兵驻守江陵,无非为了防我。我素来体弱多病,请主公以需养病为由速召我回建业,另派他人代任,如此关羽必调精兵尽赴襄、樊。那时,我再潜军密进江陵,趁守备空虚,便可一举成功。”

孙权深以为然,遂召吕蒙还都。吕蒙回到建业,举荐陆逊代任。陆逊字伯言,江东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为孙权侄婿,官拜定威校尉,年少多才,孙权一开始担忧他资历浅不能胜任,吕蒙进言道:“正因他名声未著,才不会被关羽忌惮。末将知他外敛内明,必能担此重任,主公幸勿多疑。”孙权于是不再犹豫,即命陆逊为偏将军、右都督,代吕蒙守陆口(今湖北嘉鱼县西南)。陆逊奉命到任,立即去信关羽,祝贺他水淹七军,语气极为谦恭。关羽见他是无名之辈,果然不加防备,尽调江陵守兵全力攻打樊城。

这时,曹操麾下大将徐晃已奉命出援曹仁,暂时屯兵于阳陵坡(今湖北襄阳市樊城区西北)。关羽听说徐晃已至,一面分兵驻守围头和四冢(均位于今湖北襄阳市北),深挖堑壕,遍布荆棘,以阻止徐晃援兵;一面急命部众围攻樊城,并亲临城下督战。关羽正在指挥调度,不料城上有人朝他射来一支冷箭,正中左臂,箭头有毒,眼看毒已入侵,不得不驰回营中。关羽命人拔去箭镞,可惜毒已入骨,整条左臂又肿又痛。幸有沛国谯县(今安徽省亳州市)人华佗,医术十分高明,关羽命人请来为自己医治。华佗诊断后认为毒已深陷骨中,必须刮骨疗毒,方可确保无恙。关羽便伸出左臂,任华佗劈开医治。时有将吏入帐探视,关羽便邀之共饮,只见他右手执杯,左臂任由华佗施治,哪怕血流盈盘,仍谈笑自若。待华佗刮毒已毕,缝合伤口,再以药敷之,手臂即能舒展,且毫无疼痛之感,关羽欣然道谢,留华佗在军中夜宴,并赠百金为酬劳。第二天,华佗告辞回家,叮嘱关羽一定要息怒静养,方可复原如初。但关羽志在伐曹,怎肯就此作罢?

不几日,关羽见天晴水退,樊城仍未攻克,心中越发焦灼。这时,营中粮草渐渐不继,关羽屡次向糜芳、傅士仁催索,也不见有人押至,禁不住大怒道:“二人竟敢怠慢军令,待他日回江陵,定当严惩不贷!”接着,再令人行文催促,结果仍如石沉大海。关羽迫不得已,分兵前去截取东吴粮草以补充军需。孙权听闻关羽截粮,不禁恼羞成怒,立即暗中派吕蒙西上,抄截关羽后路。吕蒙率领舟师扮作商船模样,命兵士身披白衣,伪装成过路的商人,然后摇橹过江,潜至江陵城下,招降糜芳、傅士仁。两人因惧怕关羽惩罚,竟将南郡、公安拱手送与吕蒙。如此一来,关羽的后路也被堵死,前有曹仁、徐晃阻截,后有吕蒙、陆逊追击,只剩他孤军奋战,形势十分危急。然而,此时关羽全然不知,仍督众全力攻樊城。

徐晃驻扎在阳陵坡,自知兵微将寡,难与关羽抗衡,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曹操又派徐商、吕建、殷署、朱盖等人先后率领十二营兵马陆续南下增援,徐晃底气渐足。待吕蒙白衣过江,悄然袭取荆州,徐晃准备向关羽发起反攻。他扬言要进攻围头,却秘密派兵攻打四冢。关羽见四冢危急,亲率步骑五千人前去增援。关羽与徐晃本为故交,阵前相见,在马上寒暄数句后,关羽正要劝徐晃投降,不料徐晃却回顾身后的将卒说道:“谁能取云长首级,本将重赏千金!”关羽惊讶道:“公明何以骤出此言?”徐晃朗声道:“徐晃为国出征,怎敢因私废公?况且如今南郡、公安皆已被吴将吕蒙袭取,云长已进退无路,不死何待?”说罢挥兵齐进。关羽引军抵敌,不过几个回合,部下因心系江陵纷纷向后溃退。关羽纵然勇猛无敌,也只好且战且走。徐晃哪肯罢休,在后面紧追不舍。此前,关羽本在四冢掘有堑壕,壕前又铺设了十重鹿角,本来很难突破防线,可此时徐晃紧追不舍,几乎与关羽同时入壕,守军无法分清敌我,守将傅方、胡修被杀。关羽无可奈何,只好下岸登船,据守汉水中央,扼住襄、樊通道。这时,曹仁也从樊城冲出,与徐晃合兵夹攻,关羽手下军士大乱,各自抱头逃至襄阳。偃城、四冢的屯兵也因徐晃射入军书,得知荆州已经失守,因顾念家室,相继奔还襄阳。

关羽听说丢了南郡,心中吃惊不小,立即率残兵南撤。虽引兵撤退,却始终怀疑是徐晃在惑乱军心,因此又派人前去江陵探听。不久便得探卒回报,知道糜芳、傅士仁已降吴,孙权亲自安抚荆州军民,以吕蒙为南郡太守,镇守今湖北公安县;陆逊领宜都太守,驻守今湖北宜昌市。长江中游的咽喉要地,已被东吴全部堵死。关羽听后悔恨交加,顿时箭疮复裂,急切间无计可施,只能勉强依从将吏之计,派人给吕蒙送信,责备他背盟夺地。谁知使者回报说,吕蒙声称荆州本是吴地,只是就此收还,且他对江陵秋毫无犯,就是关公眷属,包括从军的将士家属,也无不得到抚恤。关羽无力辩驳,不由恨上加恨,张目大怒道:“好你个奸贼吕蒙!我就是死也不会饶过你!”接下来,他一面遣使至房陵、上庸,向蜀将刘封、孟达求援;一面引兵渡过汉水,准备夺还荆州。谁知刚行至半途,正遇吕蒙、陆逊分兵前来袭击,把关羽残军困在垓心。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奋力杀出重围,奈何部众心系家人安危,多被招诱,身边只剩数百骑亲从,保护着他退至麦城(今湖北当阳市东南)。待再派人催刘封、孟达,两人竟不听号令,借口两郡刚刚归附,不便马上出师救援。关羽眼见势穷力孤,只好放弃麦城连夜西奔,随行的只有关平、周仓等十余人。待匆匆行至临沮(今湖北远安县西北),吴军已在此埋伏多时,吴将朱然和潘璋一左一右分别杀出。关羽无力再战,夺路急走,哪知前面荆棘丛生,加上夜色昏暗,突然一脚踏空,跌入陷坑之中。这时,潘璋部将马忠率兵追上,把关羽父子一并擒去。孙权命吴将多次劝降,关羽誓死不从,终被斩杀,关平、周仓等部将也随他一起慷慨就义。

一代武圣关云长,竟如此收场,令人唏嘘不已。但若仔细分析起来,结局其实早已注定。先从天时来说,诸葛亮在给刘备的隆中对策中就提到,“待天下有变,派一上将军北出宛、洛”,但前提是天下有变。关羽出兵襄阳前,天下形势的最大变化,是刘备夺取汉中,但孙、刘联手抗曹的大局并未改变。关羽因为立功心切,未经刘备和诸葛亮允准,擅自出兵攻打樊城,显然不合天时。再从地利来看,襄阳地处南北咽喉,易守而难攻,关羽仅凭半州之力便想对抗整个中原,明显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曹操,纵然初时水淹七军,也未能攻下樊城,后来曹操仅派徐晃等将前来增援,便已将他打得溃不成军,可见敌我力量悬殊。最后从人和来看,关羽为人高傲自负,刚愎自用,孙权主动向他提亲,他却扬言“虎女焉能配犬子”,得罪了这个最重要的盟友,以至于关键时刻被吴人从背后偷袭,给了他致命一击。再加上他平素治军严苛,罔顾部下和同僚的感受,常常令人望而生畏,所以在紧要时刻,糜芳、傅士仁临阵倒戈,刘封、孟达见死不救,最后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当然,刘备、诸葛亮也难辞其咎,明知关羽平日傲气逼人,却一味姑息迁就;明知他刚愎自用,却将荆州重地托付于他,又在张飞、赵云等人被调走后,未派得力干将或谋士予以辅佐,以至于他贸然出兵北伐,最终惨死于孙、曹之手,还丢了战略要地荆州。

刘备与关羽情同骨肉,听闻关羽败亡的消息,悲痛欲绝,当下召集文武百官一同为关公哀悼,追封他为壮缪侯,随后部署人马,准备出师东吴,为关羽报仇。后因诸葛亮和诸将均言应先伐魏再讨吴,暂未成行。

孙权轻松收回荆州,不免心情大好,亲至江陵犒军,准备重用吕蒙。谁知吕蒙竟当场晕厥,旋即暴病而亡。众人都猜测是关公索命,就连孙权也将信将疑,命人收敛关羽尸骸,以侯礼予以安葬。曹操既解襄樊之围,随即班师回朝,不久收到孙权派人送来的关羽首级。他素知关羽英雄,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关公面目如生,不由大吃一惊,于是命人刻木为身,也以侯礼葬之。

经此一吓后,曹操头风复又发作,不久也病重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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