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唱晚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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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只耳朵听蝉声

□艾雄超

暑意日盛,蝉歌嘹亮。窗外葱郁的树木早已成了蝉的王国。蝉抱树枝,鸣声如沸,一波接一波,金声玉振,不绝于耳。

临窗听蝉,如闻清籁,可以涤烦,人也悠然自得于尘嚣之外。蝉的歌唱,是那么恣意而热烈,全然从肺腑淌出,何其纯粹。不禁想起蝉的一生,幼蛹蛰伏地下,短则数年,长则十余年,默默隐忍,与黑暗为伍;一旦破土而出,蜕变为蝉,栖居高枝,超尘脱俗,朝饮清露,暮沐清风,修炼出一副孤高澹远的品行。它们热爱生命,享受生活,永日歌唱,直抒胸臆,不油腔滑调,不矫揉造作,是那么磊落洒脱,乐观豁达。

“新蝉噪晴午,余响藏深幽。”蝉音袅袅,清韵自生。于浮生之中,偷得半日清闲,兀自坐于幽窗之下,一卷在手,聊以打发悠长的夏日。读诗书,啜香茗,摇蒲扇,闲逸自得,亦能营造一副清凉的心境。静听蝉音,乍远乍近,忽强忽弱,若隐若现,不免困意泛漾,于是搁在膝盖上的书卷,字迹越发模糊;耳畔的蝉音也渐远渐淡,渐至澌泯。伸脚一眠,嗒然睡去,似小醉而梦,一枕黑甜。

忆起儿时盛夏,满村蝉噪如水泛波,此起彼伏。鸡奓开双翅躲在草垛的阴影里,再无觅食的冲动。狗吐出长舌趴在树荫下喘着粗气,也无心坚守岗位。牛卧在水塘边的垂杨下假寐,悠闲地反刍,尾巴时而甩起,驱赶蚊蝇。

烈日悬空,大人敦促我们睡午觉。伙伴们拿了草席,聚在村头水塘边的大树下争抢地盘。一番吵闹后,各自铺开草席躺下。轻风悠悠,草木摇摇;树影婆娑,绿荫匝地;蝉声盈耳,间有蛙鸣。昏昏然,阖上眼;目似暝,意暇甚。辗转反侧,好梦难成,蚂蚁、草虫轮番上阵骚扰,或咬或叮,痒痛难忍;抓抠拍打,难以奏效,于是更嫌诸蝉聒噪,让人心绪不宁。

哪里睡得着!几个伙伴爬起来,约在一起捕蝉。用细竹枝弯成椭圆形绑在长竹竿梢上,到树林里觅得蜘蛛网,把蛛丝搅到竹竿梢的椭圆上,做成一张粘网。循着声音,发现树枝上蝉鸣正酣,便举起粘网慢慢逼近,凝神屏息,瞅准蝉翅,猛然按下,将其粘住。蝉挣扎几下,无济于事,于是乖乖束手就擒。怕蝉逃脱,我们掐掉蝉翅,将其装入小囊中。半日下来,可以捕捉几十只,只见它们挤成一团,在囊内翻滚。晚上,将蝉洗净,糊上灰面,用油炸了,便是一道佳肴,成为大人们月下小酌时佐酒的尤物。

而今,很多住进高楼大厦的城里人,终日难闻蝉声,偶尔听见蝉鸣,却视为噪音,欲驱之而后快。“长风剪不断,还在树枝间。”袅袅蝉音,嘤嘤成韵,乃大自然的杰作,可以慰藉我们躁动不安的心灵。于我而言,人不过一世,蝉不过一秋,倘若终岁不闻蝉音,一腔乡愁何以排解?

“高蝉多远韵,茂树有余音。”且留一只耳朵,倾听那绵绵不绝的蝉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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