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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南定秦丰(三)

第二年春,岑彭一举攻下夷陵(今湖北宜昌市),俘获田戎妻儿及部众数万人。田戎仓皇逃入蜀境,被公孙述封为翼江王。岑彭筹划出兵伐蜀,但巴蜀与夷陵相距千里,其间崇山峻岭,仅长江一水可通,伐蜀必须逆流而上,沿途滩险水急,粮草转运困难,只得暂时作罢,权留威虏将军冯骏驻屯江州(今重庆市区),都尉田鸿驻守夷陵,领军李玄驻扎夷道(今湖北宜都市西),本人则率军回驻津乡(今湖北荆州市西北),把守长江要冲,安抚各族蛮夷,伺机进攻巴蜀。这样,岑彭又截断了秦丰的西南退路,黎丘真正成了一座孤城。汉将朱祜见状,下令猛攻黎丘。秦丰被迫开城投降。朱祜不忍遽杀秦丰,命人把他装进囚车,押送洛阳问罪。大司马吴汉嗜杀成性,上章弹劾朱祜不顾诏命,擅自接受秦丰投降。刘秀下令杀掉秦丰,未治朱祜之罪。

此时,刘秀已分兵四出,先后平定关中及各方势力,只剩下西北隗嚣和西南公孙述。汉军平灭秦丰和田戎后,又牢牢占据了荆襄要地,从战略上切断了南北联系,使得两强虽然可以联手,却无法南北并出,对洛阳形成夹击之势。直到建武六年三月,即公元30年春,公孙述才反应过来,命田戎出江关(今重庆市奉节县东),召集夷陵旧部,企图夺取荆州,结果没有成功。建武九年,即公元33年,又遣田戎及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率军下江关,攻破汉威虏将军冯骏等,攻占巫县(今重庆巫山县)、夷陵、夷道,据守荆门、虎牙二山(分别位于湖北宜都市北和宜昌市东南)。

田戎虽然夺回夷陵,可惜此时已非同往日,汉军牢牢占据荆襄,成家已经难有作为。果然,刘秀派军各个击破,先于建武十年冬,即公元34年,命冯异、来歙等出兵,灭了西州隗氏,又于第二年春命岑彭攻打巴蜀,一路势如破竹,夺回夷陵、江关、江州等要地。公孙述颇为忌惮,派刺客刺死了岑彭。刘秀悲痛欲绝,改命吴汉西入巴蜀,继续攻打公孙述。建武十二年十一月,即公元36年冬,吴汉攻进成都,屠杀公孙述全族。至此,刘秀在王莽篡汉后,花了整整十五年时间,又重新完成了统一大业。

回头再看秦丰生死兴亡,有些地方颇为耐人寻味。譬如,秦丰僻处小城黎丘,手下不过数万人,莫说与隗嚣、公孙述、赤眉军等豪强相比,即便与彭宠、刘永、张步等诸强相较,也无法相提并论。令人奇怪的是,刘秀先后派出吴汉、岑彭、朱祜等大将,率领精兵十几万人,对秦丰展开围剿,他却能在夹缝中求生存,与汉军对抗长达三年之久。何也?除了秦丰有几分本领,得到当地民众拥护外,不得不说他眼光独到,选择占据黎丘为根据地。黎丘位于襄阳之南,北有岘山,东有汉水,西有荆山,南有蛮河,易守而难攻,故以刘秀之文韬武略,亦难于一举攻下。单就地形而言,黎丘颇似楚都鄢郢,如果经营得当,本可北出宛邓,东下吴越,西入巴蜀,干出一番事业。可惜秦丰目光短浅,起兵之初故步自封,蜗居黎丘一隅,不求对外拓展;待刘秀羽翼丰满以后,又不识时务,偏与光武为敌,以致螳臂当车,落得身首异处;而在与刘秀对抗时,他先后联手邓奉、董、延岑、田戎等辈,又犯了致命错误,邓奉叛军之将,岂能取信于人,董无名之辈,不值刘秀一扫,延岑反复无常,不可倚为臂膀,田戎模棱两可,不足以与谋大事,如能及早联络巴蜀公孙述、西北隗嚣等豪强,虽无法彻底改变命运,也许可再多支持几年。相反,刘秀深知荆襄乃要地,在四面用兵紧要关头,始终不忘江汉腹地,不惜派出吴汉、岑彭、朱祜等悍将,与秦丰斗争达三年之久,直到将其彻底消灭,而从后来平灭隗嚣、公孙述进程来看,其付出无疑得到了回报。

荆州古治(一)

《读史方舆纪要》:“《禹贡》荆、豫二州之域(南漳县为荆州境,余皆豫州境),春秋以来为楚地。秦为南郡、南阳地(习凿齿曰:秦兼天下,自汉以北为南阳郡,自汉以南为南郡)。汉因之。后汉末,为荆州治(刘表为荆州刺史,徙州治襄阳县)。”

刘秀统一天下后,吸取西汉覆亡教训,暗中抑制豪强贵戚,全力强化中央集权,坚持以柔术治天下,让百姓休养生息,使大汉王朝出现中兴局面,又延续了两百多年。自秦丰集团覆灭后,襄阳地区又回到汉室怀抱,汉水以北属南阳郡,以南属南郡,均归荆州刺史管辖,南船北马,七省通衢,又恢复了昔日安定与繁华。东汉桓帝时,又在汉水北岸修筑了樊城,将襄阳与邓城衔接起来,南来北往更加便利。直到东汉末年,黄巾起义爆发,襄阳才被打破宁静,重新成为百战之地。

话说东汉桓、灵时期,宦官、外戚争权,边疆战事不断,民间豪强林立,黎民不堪重负。公元184年,突然大旱,饿殍盈途,张角自创“太平道”,乘机发动黄巾起义。他自称“天公将军”,率先在冀州起兵,其他各州纷纷响应,短短一个月时间,便席卷七州二十八郡,京师洛阳为之震动。而在襄阳地区,同样也爆发了起义,尤其是汉水以北地区,即南阳郡管辖区域,黄巾军活动十分猖獗,首领张曼成勇武凶悍,率军击杀南阳太守褚贡,乘机占领郡治宛城(今河南南阳市),令当地军民闻风丧胆。

连接警报,汉灵帝也不禁着急起来,急令征发天下精兵,诏命尚书卢植、北地太守皇甫嵩、谏议大夫朱儁,分领北、左、右中郎将,奔赴河北、颍川镇压起义。同时,诏令各州郡召集义军,积极配合主力剿贼。朱儁、皇甫嵩势如破竹,迅速平定黄巾各部,张角战死,其弟张梁、张宝被杀。南阳黄巾军首张曼成也被新任太守秦颉斩杀。而在征剿过程中,后世魏、蜀、吴三国始祖,即曹操、孙坚和刘备,也纷纷登上历史舞台。其中,骑都尉曹操出身于仕宦之家,黄巾军起义后,奉命援助右中郎将朱儁,正巧截住黄巾军首领波才,协力平定颍川,因此升任济南相。

刘备本贩履为生,黄巾军起义后,也率领关羽和张飞,讨伐黄巾军残部立功,得以授官安喜县尉。佐军司马孙坚为孙武后裔,累世为江东豪族,行军作战勇悍无比,随朱儁东征西讨,特别是攻打宛城时,奋勇先登、率先入城,因而升任别部司马。

汉灵帝平定黄巾军后,并未因此反省悔过,而是宠信外戚、宦官如故,尤其是南宫云台失火后,不仅不极力赈灾,反而受中常侍张让、赵忠蛊惑,下令按亩加征田赋,引起吏民怨恨,内忧外患接踵而至。譬如,“黑山贼”褚燕起于河北,部众多达百万人;陇西羌人发动叛乱,渐至横行西北边境;鲜卑人出没塞下,屡屡侵犯幽、并诸州;休屠胡也乘隙为变,入寇西河等郡。朝廷再派皇甫嵩、张温、朱儁等良将出讨,可惜物议沸腾、剿不胜剿,反助破虏将军董卓乘机拥兵自重、盘踞雍凉,为东汉灭亡埋下了伏笔。这时,中原腹地亦盗贼蜂起,渔阳人张纯、张举接连发难,劫掠幽、冀二州;黄巾残部郭太、马相死灰复燃,骚扰朔方、巴蜀地区;江夏散兵赵慈起兵,戕杀南阳太守秦劼;长沙人区星、零陵人观鹄相继造反,围攻郡县城邑,等等。朝廷只好再分兵镇压,其中,议郎孙坚临危受命,拜受长沙太守,奉命征剿长沙、零陵叛贼。原来,此前张温在征剿西羌时,听说别部司马孙坚智勇,特调他为军中参议,此时已因功升任议郎。太守孙坚到长沙,立即身先士卒,与叛军展开搏斗,不到一个月工夫,便先斩区星、再戕观鹄,荆湖一带宣告平靖。朝廷检录孙坚战功,加封他为乌程侯。

荆湖匪患暂告平定,其他地方却愈剿愈乱。汉灵帝顾此失彼,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太常刘焉见朝政多阙,祸乱频仍,也想浑水摸鱼,乘机谏议拣选清名重臣,出任各州牧伯,命他们剿抚兼施,削平各地乱党。汉灵帝病急乱投医,于是任他为益州牧,征剿黄巾余党马相;宗正刘虞为幽州牧,会同涿县令公孙瓒,征讨渔阳张纯、张举。刺史、州牧制度由来已久,西汉初设州统郡,州有刺史,郡有郡守,刺史地位高于郡守,但二者性质不同,刺史主管监察官吏得失,郡守负责地方军政事务,两者并非隶属关系,郡守实权大于刺史;西汉成帝时,始改刺史为州牧,州牧位次于九卿,手握军政大权,直接管理郡县,实为地方割据滥觞;刘秀光武中兴,为抑制地方权力,又恢复旧制,仍改州牧为刺史;至此,又改刺史为州牧,地方得操重权,中原分裂从此开端。

公元189年,汉灵帝刘宏薨,长子刘辩即位。刘辩年方十四岁,由生母何太后临朝听政,大将军何进掌握实权。何进引司隶校尉袁绍为臂助,又招引前将军董卓入京,拟除去宫中权宦。可惜谋事不密,何进被宦官张让、段珪所杀,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也被两人掳走。袁绍与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乘乱入宫,擅杀宦官三千多人。尚书卢植救下何太后,又逼张让、段珪自尽,并救下少帝和陈留王。董卓遂以护驾为由,率兵入都擅政,后又收买吕布为助,气焰更为嚣张。袁绍悔之已晚,敢怒而不敢言。不久,董卓以陈留王刘协聪敏为由,擅自废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为帝,是为汉“末代皇帝”汉献帝。司隶校尉袁绍反对无效,愤然逃往冀州。随后,董卓又鸩死何太后,晋升自己为相国。但为了收买人心,又奏拜袁绍为渤海太守,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都尉。袁术惧祸奔往南阳,曹操也东归故乡陈留,只有袁绍就任渤海,日夕募兵训练,暗中图谋董卓。

第二年,东郡太守桥瑁率先发难,公开发布讨贼檄文,拉开了讨伐董卓帷幕。袁绍首先起兵响应,并遣使四出,约各州郡举义。冀州牧韩馥、后将军袁术、前典军校尉曹操等,纷纷如约起兵。讨卓人马先后共有十几路,大约可分为三部,袁绍、曹操等屯于河内(今河南武陟县),张邈、桥瑁等聚集酸枣(今河南延津县),孙坚、袁术进击南阳(今河南南阳市)。各路义军歃血为盟,共推袁绍为盟主,声势空前浩大。董卓心不自安,于是派人鸩杀汉少帝,焚毁洛阳宫室,挟天子迁都长安,然后调兵遣将,出击关东义兵,大败河内太守王匡,放火烧死军士无数,场面惨不忍睹。各路义军无不震惊,士气十分低落,连盟主袁绍也有些胆怯,彷徨不敢前进。只有曹操无所畏惧,率兵西向讨贼,结果又惨败于汴水,只带数人逃回酸枣,令义军更加胆寒。酸枣有屯兵十余万,张邈、桥瑁等也按兵不动,整日置酒高会、消遣快活,曹操也无可奈何。不久,河内义军又发生内乱,东郡太守桥瑁被兖州刺史刘岱刺死,袁绍等互相猜疑,更不提进兵之事了。义兵逡巡不进,渐渐兵疲粮尽,陆续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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