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新志

凡是到过或是要到襄阳的人，一定会去一个地方看看，那便是襄阳护城河。正是有了这壕宽沟深的护城河的阻隔，再加上高大坚固的城墙的防护，才成就了历史上“铁打的襄阳”和“华夏第一城池”的美誉。

襄阳护城河全长5060米，平均宽度超过180米，最宽处达250米，是亚洲最宽的护城河。历史上的护城河，北面以汉江为天然依托，东、西、南三面皆为人工开挖，自北向东连接贯通，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闭环。据史料记载，襄阳护城河始建于西汉高帝六年，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后经历代的扩建与完善，到了宋代，护城河已初具规模。南宋时期，在抗击蒙古大军的襄阳保卫战中，守将吕文焕正是依靠护城河与古城墙，才得以坚守六年之久。明代邓愈镇守襄阳时，对护城河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形成了护城河现今的规模和格局。

襄阳护城河在古代不仅是重要的军事屏障，还承担着城区的供水、排水等功能。宋代郭杲设计的南北双闸调节系统（“水涸时导之入濠以卫城，水涨时导之入汉以杜冲溢”），不仅巧妙地解决了进水、排水等难题，还实现了水量的动态平衡，被誉为古代水利工程的典范。这也是襄阳护城河的一大亮点。

春末夏初，我决定沿着悠悠护城河，来一场襄阳文脉的探寻之旅。

早高峰过后，西码头公园冷清下来，一位八十来岁的老人闲坐在靠椅上，目视远方，神情自若。与他聊天得知，护城河就是在这儿取水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约二三十米外，能听见哗哗的水声，过去一看，原来是江边的提水泵站在给护城河的水进行净化。注入了“新鲜血液”后的河水，俨然成了一头欢快的马驹，打着滚儿向前翻涌着，卷起一层白色的浪沫。

经过西门桥，河水变缓，依稀倒映出西城墙伟岸的轮廓和“襄阳人家”俊俏的身影，一阵栀子花的叫卖声和着布谷鸟的叫声浮过河面，此起彼伏，回荡在新街古巷。

在原八一军招的拥军桥处，护城河与扁山来的襄水不期而遇，短暂寒暄过后，旋即转身南去。一路垂柳依依，水杉挺立，太阳穿过树梢，投射在南湖宾馆的红瓦白墙上，散落一地的慢时光，显得宁静而清远。

从南门桥出来，河水一路向东，来到荟园。这里是护城河最宽阔、最壮观的地段，没有大河滔滔，也无白浪拍岸，但微波起伏、光影连绵的开阔与舒展，依然会让人在晴日里生出“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遐思以及“昨夜一场东风雨，一江烟波一帘梦”的感叹。岸边的中心小广场上，早上有人练剑，晚上有人跳广场舞，逢节假日，还会举办古筝演奏、诗词朗诵等各种小型文化活动。广场前面，一块一吨多重的巨石上镌刻着几个鲜红的大字：“华夏第一城池”。这是外地游客必来的打卡拍照之地。一排长长的木栈道凌波而立，弯成一个弧形的亲水平台，人们叫它“月半弯”。站在平台上隔水相望，便可以看到古城墙上被称为“楚天四大名楼”之一的仲宣楼。仲宣楼是为纪念“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所建，双层重檐，雄伟壮观，一群白鸽斜着檐角擦出一串嘹亮的哨音。

临河的阳春门公园内，桃红李白隐进了深闺，300米长的荷花带里，清水微澜，一碧万顷，已是一番“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的夏日情境。踏过石拱桥，经过观澜阁，穿过红菱榭，护城河水将我引至东门外的襄阳公园。此时，正逢老年大学放学，一群银发老人汇成的人潮迎面而来。他们神采奕奕，仿佛正逆着岁月的河流，找寻年少时的梦想。此处的护城河，更像一个大湖，水面平阔如镜，游人深深浅浅的木桨，摇碎了亭台楼榭的倒影。河水经一叠石梳篦而出，沿地下涵洞，在长门遗址处的苍苍林木、葱葱菖蒲间逶迤辗转，而后从闸口汇入汉江。

登上古城墙，只见护城河像一条飘动的玉带，环抱着古城墙，连接起古城的过去和未来。襄阳千年的历史积淀和人文脉络，正如这悠悠碧波，绵延不绝，为这座古城赢得十里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