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乐君
去年的芳草四月,我又到了意大利的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还是那样,千年不变的样子。从走进佛罗伦萨老城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开启了记忆的闸门。眼前这熟悉的街巷,还能不能见到那两位曾经的“故人”?
上一次来佛罗伦萨是在2018年,我们从春光正好的西欧兜兜转转,一头扎进了意大利的夏天。初夏的骄阳热气腾腾,我们在佛罗伦萨的街头成了气喘吁吁的“热狗”。我慌不择路,躲进乌菲兹美术馆的长廊下,这才轻舒了一口气。就在这个当口,我见到了那个戴花冠的小女孩。
小女孩明眸皓齿,眼睛如清澈的水,笑得很开心。走在前面的,是她的小姐姐吧,一样的金发碧眼,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我的佳能5D,立马锁住了她们的身影。
和小女孩就是这一个照面的相遇,转瞬间就不见了她们的身影。
离开乌菲兹美术馆,我在圣十字广场遇见了小提琴手。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光头汉子,却把小提琴拉得柔情似水。在圣十字广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提琴声如同潺湲的泉水,让周边的嘈杂霎时归于宁静。
好喜欢这样的提琴手,我向他面前的提琴盒投下小费,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合影。提琴手显然来了情绪,拉起了欢快的《波尔卡》,并呼应着我们手中的相机。
街头的偶遇是短暂的,很快我们就作别了徐志摩笔下的“翡冷翠”。
回到襄阳后,我开始整理欧洲的照片,翻到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时,我突然愣住了。我镜头里拍下的戴花冠的小女孩,竟然是一个小盲女!这让我难以置信,我亲眼所见的“明眸皓齿”,亲眼见到她顾盼生姿巧笑盈盈,怎么变成了一位木讷的小盲女?
一晃六年,我又来到佛罗伦萨,我还能不能见到小盲女和提琴手?
我在乌菲兹美术馆门前徘徊良久。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知道不可能再见到小盲女。六年过去,她已经有十七八岁了吧?我只是想验证一下,她的“明眸皓齿”,不是我想象的画面;她那清澈如水的目光,也一定不是我刹那的错觉——然而,现实已无法验证。
在圣十字广场,大老远我就听见了清亮的提琴声,那个“故人”,那个光头小提琴手,他果然还在那里。只是六年过去,小提琴手已不复过去的明朗——南欧炽热的阳光,地中海热辣的海风,让他过早地苍老了。
那天发生了一段小插曲。小提琴手正沉浸在故友重逢的喜悦里,琴声也因之跳跃,且“顾盼生姿”,不料却来了一位女警,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什么,他的琴声戛然而止。他要收摊了。
他有点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和我拥抱。在和我合影时,他搭在我肩头的右手分明在重重地用力,像是在给我鼓励。
盲女和小提琴手,我不会忘记佛罗伦萨,也不会忘记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