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连载 上一版 下一版  

襄阳之重

庄王称霸(一)

《左传·宣公十二年》:“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

楚庄王平定若敖氏之乱后,改任大夫虞丘子为令尹,协助自己处理国政,不到一年时间,楚国又逐渐恢复了元气。他下令打开申、息二门,再次把触角伸向中原。当时,中原霸主仍为晋国,楚庄王要想称霸,必须打败晋国。而在晋楚二强之间,有陈、蔡、郑、宋四个大国,从某种意义而言,这四个大国的归属,便代表了霸权的归属。相对而言,宋国离晋国更近,历来倾向于依晋;蔡国离楚国更近,历来倾向于联楚;陈、郑位于晋楚之间,谁也不敢得罪,结果两面受气,动辄被人教训,还得低头赔罪。楚国平定内乱后,在短短五年中,三次伐郑、一次伐陈,每次都是得胜而归,逼迫两国求和,但过不了多久,两国又慑于晋国的威逼,不得不与晋侯结盟。后来,两国索性不作抵抗,晋来则归晋,楚来则服楚。楚庄王为此十分苦恼,一次次出兵中原,一次次得胜而归,又一次次回到起点,始终在原地踏步,无法走出这个怪圈。

公元前601年,淮河下游的群舒,也背叛了楚国。楚国在淮南的属县岌岌可危,在江南的铜矿也受到威胁。楚庄王于是倾其全力大肆征伐,先灭舒蓼,又服舒鸩、舒庸(均在今安徽舒城县一带),为群舒划定了“红线”。吴国和越国对此异常关注,唯恐楚人得寸进尺,将势力深入江东,相继遣使访问。楚庄王与吴、越在巢湖附近会盟,然后班师回朝。

楚庄王急欲问鼎中原,可每次都收效甚微,于是召集百官商议对策。众人纷纷低下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楚庄王不禁叹道:“可惜蔿贾死得太早,否则定能替寡人分忧。”令尹虞丘子羞得满脸通红,这时突然眼前一亮,上前奏道:“都是臣等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实在罪该万死。下臣斗胆举荐一人,定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楚庄王连忙问道:“爱卿举荐何人?”虞丘子答道:“孙叔敖。”楚庄王又道:“孙叔敖何许人也?寡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虞丘子答道:“孙叔敖姓蔿名敖字孙叔,乃故司马蔿贾之子。司马蔿贾遇害时,蔿敖携老母逃到云梦泽中,才侥幸逃过一劫。后来又逃到淮河沿岸,修建了期思陂和芍陂,可灌溉良田数万亩,深得当地百姓爱戴,大家都叫他孙叔敖。下臣最近才听到消息,还没有得到确证。”楚庄王一听,激动地站起身道:“蔿敖原来还活着?这么说蔿贾有后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楚庄王立即命虞丘子放下手头事务,亲自前去寻找孙叔敖。

经过几个月的耐心寻访,虞丘子终于找到了孙叔敖,立即带着他及其母一起回到郢都。楚庄王迫不及待地召见了孙叔敖,只见他发短且秃顶,左臂长于右臂,站着还没有车轩高,可谓奇丑无比,但跟幼时有几分相像,因此并不以为丑,反倒有几分亲切。楚庄王在对孙叔敖一番嘘寒问暖之后,便从若敖氏之乱,谈到了眼前的困境,询问他可有应对之策。孙叔敖从容答道:“若敖氏叛乱以后,下臣被迫东躲西藏,甚至流亡到他国,除了苟全臣母子性命外,倒也体察了不少民生疾苦。”楚庄王道:“爱卿快快奏来,寡人洗耳恭听!”孙叔敖道:“楚国百姓忠君爱国,自然盼望大王称霸中原。不过,楚国连年征战,难免劳民伤财,百姓生活困顿,心中多有怨言。中原百姓更是如此,本就视楚人为蛮夷,又因楚国频频侵伐,不得不连年征战,不少人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心中对楚国既有恐惧,又充满仇恨。即便与楚国讲和,也不会心服口服,只要有机会造反,便会倒戈相向。如此一来,楚国怎能称霸诸侯呢?”

楚庄王连连点头道:“爱卿所言甚是,寡人该如何是好呢?”孙叔敖道:“对内以便民为要,对外以信服为主。”楚庄王道:“愿闻其详。”孙叔敖道:“对内以便民为要,即修明法令,奖励耕战,方便百姓,与民休息;对外以信服为主,即严明军纪,遵守信义,师出有名,绥服诸侯。”楚庄王又问道:“对郑、陈、宋、蔡等国,可以绥服为主。可楚国要想称霸,终究要打败晋国,一报城濮之仇,寡人又当如何呢?”孙叔敖答道:“当年城濮之战时,单从兵力而论,楚国其实占据优势。楚国之所以失败,除了成得臣骄傲轻敌、晋文公深谋远虑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晋国有中原诸侯的援助。与其说晋国打败了楚国,还不如说是晋、齐、秦、宋、曹、卫等国联合打败了楚、郑、陈、蔡等国。晋、楚实力相当,但晋国的盟友明显强于楚国。楚国要想打败晋国,除了强大自身之外,还须争取中原诸侯支持,以此削弱晋国的援助。好在大王十分幸运,早在先君成王在世时,便在秦晋两国的崤之战后,与秦国结为同盟,共同对付晋国,这样,晋国便少了一个强援,我国就多了一个帮手。晋国的另一强援齐国,如今也大不如昔,自顾不暇,对楚国威胁不大。蔡国在楚国的眼皮底下,向来站在楚国这边,大王只需稍加留意,谅他也不敢造次。最后,只剩下郑、陈、宋三国,夹在晋楚两强之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几乎决定了霸权的归属。而从以往来看,三国与晋国更为亲近,楚国只有征服这三国,才能扫清中原障碍,最后与晋国一较高下。”

楚庄王茅塞顿开,当即拜孙叔敖为令尹。孙叔敖以资历尚浅为由推辞,楚庄王却道:“寡人知道爱卿才足胜任,爱卿又何必过谦呢!”孙叔敖谦让再三后,不得已接受了任命。

孙叔敖破格升为令尹后,为政清明,不扰民虐民,颇有道家特色。上任后,他改革币制,调整战车规制,修订楚国军法,均为顺应民意之举,深得郢都百姓拥护。尤其是改革军制,行军中以右军为战备,以左军为宿卫;作战时以前锋为警戒,以中军主决断,以后军殿后;宿营时由两广轮流值守,每广有车十五乘,每乘有步卒一百人,游兵二十五人,日夜为楚庄王当值;提倡“卒乘辑睦”,即车兵和步兵相配合,避免各自为战;他还改进了武器装备,制造了越野战车、攻城楼车,春秋时期无出其右。此外,孙叔敖还强调军士要严守军纪,不许骚扰当地百姓。

楚庄王对孙叔敖上任后的一系列改革均表示赞同,因此重新调整了军制,并命虞丘子任中军将领,公子婴齐为左军将领,公子侧为右军将领,养由基任右广将领,屈荡任左广将领。从此,楚军如虎添翼,战斗力陡然提升。一开始,孙叔敖寸功未立却被楚庄王任为令尹,文武百官多有不服,后来见他行事井井有条,无不心服口服,甚至有人感叹:“楚国得此贤臣,如同子文复生啊!”

楚国实力蒸蒸日上,楚庄王决心再度出兵,彻底征服陈郑两国。正愁没有借口,忽然听说郑灵公因为分赃不均,被执政大臣子家所杀,并改立公之坚为君,是为郑襄公。楚庄王兴奋地说道:“这下寡人师出有名了!”

公元前604年,楚庄王命公子婴齐率师伐郑,并质问郑襄公:“为何弑君?”郑襄公无言以对,派人向晋成公求救。晋成公时为中原霸主,派大夫荀林父救郑。公子婴齐刚出中原,不愿与霸主晋国交锋,转而移兵伐陈,逼迫陈国与楚结盟。而晋成公与诸侯在扈地(今河南原阳县一带)会盟,再命荀林父率诸侯伐陈。不久,晋成公在扈地薨逝,晋景公即位。荀林父被迫撤兵,陈国继续依附楚国。

楚庄王趁晋国朝局不稳,亲自率兵伐郑。晋景公派郤缺率兵救郑,在柳棼大败楚军。郑襄公担心楚国报复,在晋国撤兵回国后,主动与楚庄王讲和。不久,晋国又率诸侯伐郑,逼迫郑国叛楚归晋。楚庄王再率师伐郑,追究郑国叛盟之罪。郑襄公进退两难,郑公子弃疾怒道:“晋楚两国为争夺霸权,不修仁德、不讲信义,可怜郑国夹在中间,饱受战难、进退维谷,今后也不必再讲信义,谁来我们就与谁结盟。”于是也不再与楚人交战,直接派人与楚国讲和,约好于当年夏天,会同陈侯在辰陵(今河南西华县一带)会盟。至此,陈郑两国都倒向了楚国。

楚庄王于是派人知会陈侯,邀他在辰陵参加会盟。谁知使者回报:“陈侯为大夫夏徵舒弑杀,陈国大乱。”原来,陈灵公为人轻佻淫荡,与宠臣孔宁、仪行父一起,与夏徵舒之母夏姬私通。夏徵舒极为羞愧,趁陈灵公私会母亲时,亲手将其射死,随后拥兵入城,奉世子午为君,是为陈成公。夏徵舒担心诸侯讨伐,逼迫陈成公前往晋国,与晋襄公及北方诸侯结好。楚庄王正半信半疑时,孔宁、仪行父逃到楚国避难,瞒过了君臣淫乱等情节,只说夏徵舒弑君造反,与楚使所言大致相仿。楚庄王于是召集群臣商议,大夫屈巫力主伐陈,令尹孙叔敖也道:“夏徵舒弑君,理应出师征讨。”

楚庄王决心已定,亲率王师出宛、邓,北上中原讨伐陈国。出发前先派使者入陈,四处散布讨伐檄文:“楚王诏告陈民:夏徵舒弑君,神人共愤之。尔等既不能讨,寡人替尔讨之。罪在夏徵舒一人,余皆不论!”陈人也怨恨夏徵舒,乐于借楚人之手除掉这个逆臣,因此国内重要城邑根本不设防备。楚庄王率领三军,直奔陈都宛丘(今河南周口市淮阳区)杀去,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夏徵舒自知难敌,暗中逃回株林。宛丘百姓自作主张,开门迎接楚庄王入城。楚庄王留公子婴齐守宛丘,命陈大夫辕颇为向导,亲率大军包围株林,活捉了夏徵舒及其母夏姬,随后将两人押回宛丘,将夏徵舒车裂示众,并将夏姬赐予连尹襄老为妻。然后,楚庄王按照楚国“惯例”,灭陈国、设陈县,封公子婴齐为陈公,率众留守陈地,自带陈大夫辕颇等人班师回到郢都。

版权所有 ©2020 襄阳晚报 hj.cn 鄂ICP备2021012470号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