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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之重

灭庸定郢(一)

《左传·文公十六年》:“庸人帅群蛮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楚人谋徙于阪高……秦人、巴人从楚师。群蛮从楚子盟,遂灭庸。”

却说楚成王英雄一世,晚年却变得昏聩起来,沉湎于酒色不能自拔。后来,楚成王又准备废掉太子商臣,改立宠姬所生的公子职。公元前626年,太子商臣悍然发动政变,逼迫楚成王自缢而死,然后自立为君,是为楚穆王。

相传,楚穆王蜂目豺声,生性残暴,晋楚城濮之战前,曾劝楚成王倾巢而出,与晋文公拼个鱼死网破,可惜楚成王不听;城濮之战后,又主张出兵报复,楚成王仍然不听。楚穆王弑父即位后,立即出兵中原,对中原诸侯展开了疯狂报复,中原从此又无宁日。

此前,楚国在城濮之战失败后,不得不撤离中原,向江汉腹地收缩。经过近十年的休养生息,楚国再次露出锋利的牙齿,自宛、邓出南阳,重新向淮河流域挺进。公元前624年,楚穆王派兵伐江国(今河南正阳县南)。此时晋文公已经去世,儿子晋襄公即位,先后派先仆、阳处父击楚救江,一直打到方城之外,被息公子朱率兵阻截,被迫撤军回国。第二年,楚国趁秦晋争霸之隙,一举灭江国,淮河上游尽归楚有。江国和秦国同为嬴姓诸侯国,秦穆公闻讣后伤心不已,于是身穿素服,减膳撤乐,为同宗江国哀悼。此时,秦、楚已结为同盟,共同对付霸主晋国,秦穆公从大局出发,并未与楚国翻脸。公元前622年,六国(今安徽六安市一带)突然叛变楚国,改而依附东夷。当年秋天,楚穆王派成大心、仲归率师灭六国,继续向淮河下游渗透。

公元前618年,晋襄公离世,儿子晋灵公即位。楚穆王趁晋灵公年少,从郢都出发,取道汉水北上,从方城出中原,率兵攻打郑国狼渊(今河南新郑市境内),俘虏了公子坚、公子尨和大夫乐耳。晋国及北方诸侯救援不及,郑国被迫与楚国讲和。同年夏,楚国自申邑派兵伐陈,攻克陈邑壶丘(今河南周口市淮阳区境内)。不久,息公子朱又从淮河上游出兵伐陈,结果被陈人击败,楚公子茷被俘。陈国却并没有得胜的喜悦,生怕楚国报复,主动与楚国讲和。

公元前617年,楚穆王召集陈共公、郑穆公在息县会盟,当年冬又会同蔡庄侯在厥貉(今河南项城市西南)相会,准备联合出兵讨伐宋国。宋昭公自知不是对手,听从大夫华元建议,亲自前往边境迎接楚穆王,热情慰劳诸侯联军,自愿叛晋归楚,并邀请楚穆王在孟渚(今河南商丘市东北)田猎。楚穆王心情大好,命宋昭公提前备好车马、火具,第二天早上直奔孟渚。第二天一早,楚穆王下令起行,谁知宋昭公一时疏忽,忘了携带火具。楚穆王脸色陡变,宋昭公连忙赔礼道歉,推说是仆从大意,忘记准备火具了。楚左司马文之无畏见状,上前摁住宋昭公仆从,把他打得皮开肉绽,然后拖着游行示众。宋昭公噤若寒蝉,始终不敢多发一言。楚穆王这才罢休,与宋昭公订立盟约。其粗暴强横,由此可见一斑。

却说厥貉之会上,麇子无故逃归。楚穆王班师回郢后,立命令尹成大心率兵伐麇,在防渚(今湖北房县一带)大败麇师。不久,又派潘崇伐麇,一直打到麇都钖穴(今陕西白河县一带),将势力再向西北推进。公元前615年,群舒又背叛楚国。群舒为春秋时偃姓诸国,分布于今安徽舒城县一带。此时,令尹成大心已去世,其弟成嘉接任令尹,楚穆王即命成嘉前去讨伐。成嘉大败群舒,俘虏舒君平及嫡子,并趁机包围巢国(今安徽巢湖市一带),继续向江淮之间挺进。然而,楚人虽强暴如此,齐、宋、陈、郑等中原诸侯,仍然于公元前614年在新城(今河南商丘市西南)与晋国会盟。楚穆王终其一生,也难以撼动晋国的霸主地位。公元前613年,楚穆王抑郁而终,儿子熊侣即位,是为楚庄王。

楚庄王即位当年,即命公子燮和子仪留守郢都,派成嘉、潘崇袭击群舒。子仪即申公斗克,与公子燮均为楚庄王的老师,可惜均未得楚穆王信任重用。此前,子仪在秦楚鄀之战中,被秦军俘虏,囚禁达八年之久。后因秦晋绝好,秦欲联楚抗晋,才放子仪归楚。子仪自以为促成了秦楚联盟,劳苦功高,定会受到重用,不料事后并未得到应有封赏。公子燮一直觊觎令尹之位,结果也未能如愿,后被成嘉取而代之。二人心中素怀怨怼,待成嘉、潘崇出征后,便趁留守郢都之机,悄悄修筑郢都城墙,阴谋发动叛乱。这是自楚文王迁都郢地以来,郢都首度遭遇严重危机。其危机并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祸起萧墙。此前,即公元前617年,商公斗宜申曾勾结子家阴谋刺杀楚穆王,结果事情败露,被楚穆王处死,郢都因此虚惊一场。这一次的政变要严重得多。子仪与公子燮蓄谋已久,共同派人前去暗杀成嘉,不料事泄失败,成嘉和潘崇闻变回师。子仪和公子燮狗急跳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率众挟持楚庄王逃离郢都,计划逃往楚地析邑(今河南西峡县),投奔同党析公。不料两人刚刚走到庐邑(今湖北襄阳市西南),就被大夫庐戢梨和叔麇诱杀。析公闻讯后逃奔晋国,楚庄王侥幸逃过一劫。

当时,楚庄王年纪不满二十,威信尚未确立,而楚国卿族已经权倾朝野,斗氏和成氏自不必说,蔿氏和屈氏也是族大根深,相互之间形同水火。楚庄王刚刚上台,很难解开这个结,一旦处理不当,很可能激起政变,堵敖和楚成王便因此死于非命。楚庄王死里逃生后,性情为之大变,此后三年不理朝政,日夜饮酒取乐。为此,他还特意颁布诏令:“有敢谏者死!”楚国朝政日益混乱,就连晋国南下伐蔡,到楚国门外耀武扬威,楚庄王也不出兵,坐视蔡国自生自灭,还与晋国缔结了城下之盟。文武百官心急如焚,却无人敢冒险进谏。

公元前611年,楚国爆发大饥荒,国内百姓饿殍遍野。屋漏偏逢连夜雨,五姓巴人也受灾缺食,欲从楚国夺取粮草,于是从西南方向发动突袭,一直打到阜山地区(今湖北房县南),后将军队驻扎于大林(今湖北荆门市北)。不久,又率军进攻楚国东南,一直打到阳丘地区(位于楚郢都东南),进而侵伐訾枝(今湖北钟祥市境)。俗话说墙倒众人推,楚国西北的强邻庸国,也率领群蛮背叛了楚国。麇国见有机可趁,也率领百濮聚集选地(今鄂西北一带),伺机进攻楚国,以报楚穆王一箭之仇。

这是楚文王迁都以来,郢都所遭遇的第二次危机。如果说第一次是变生肘腋、祸起萧墙,这次则是天灾人祸齐降、内忧外患并存,比上次更为凶险,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然而,历史就是这样吊诡——谁也不曾料到,这场灾祸最后反而帮了楚庄王,并挽救了楚国。

话说,就在楚国万分危急的关头,楚庄王的嬖臣伍举实在忍不下去了,不惜以身犯险入宫觐见。他见楚庄王踞坐于钟鼓之间,左手抱郑姬,右手抱越女,场面不堪入目,忍不住曲谏道:“下臣有个谜语,想请大王一猜。有只大鸟落在土山上,三年不飞也不鸣。大王可知这是一只什么鸟?”楚庄王笑道:“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寡人已经知道了,爱卿先退下吧。”伍举不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谁知过了几个月,楚庄王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比以前更加淫乱。大夫苏从也忍不住了,冒险入宫进见楚庄王。楚庄王先问道:“有敢谏者死,爱卿不闻寡人之令吗?”苏从答道:“如果下臣之死,能够唤醒大王,下臣甘愿受死!”楚庄王深受感动,立即罢除酒乐,复又上朝听政,诛奸佞、进忠臣,朝政为之一清,朝野无不欢悦。众臣这才反应过来,楚庄王并非耽于酒色,不过情势所迫不得不韬光养晦、耐心等待时机罢了。

楚庄王下令关闭申、息大门,牢牢封锁国内消息,以免中原诸侯趁火打劫,然后召集百官商议对策。有人建议迁都阪高(今湖北襄阳市西),此地可以凭借汉江之险,抵御四方来犯之敌。司马蔿贾坚决反对道:“迁都之事,万万不可。阪高虽有险可守,但我能往,寇亦能往。与其迁都,不如伐庸。无论庸国、巴人还是百濮,胆敢贸然造反,无非以为我国饥荒,无力出兵反击。如果大王果断出兵,巴人、百濮心生恐惧,必先撤兵而去;庸人孤立无援,也就不足为虑了。即便巴人、百濮不退,百濮惟庸国马首是瞻,擒贼先擒王,只要击败庸国,百濮必先溃散,巴人独木难支,哪里还敢与楚国为敌呢?”楚庄王认为有理,于是亲率大军从郢都出发,一路溯汉水北上,向庸国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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