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萧雨林
本报4月4日刊登的宙尔先生的《“五绝”合璧 荣耀襄阳》一文，从清末襄阳名士王万芳《谢秋娘·襄阳好》一词中的“鸥波墨妙”四字切入，对襄阳的历史文化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探赜索隐。文中，他将王万芳的这首《谢秋娘·襄阳好》与李白的《襄阳歌》、赵孟頫的书法、乾隆皇帝珍藏的赵孟頫法帖以及清道光年间襄阳贤令窦欲峻所立的碑刻，并称为襄阳“五绝”，为我们讲述了一段跨越千秋的文化传奇。
宙尔先生在文中对王万芳的生平也作了简要梳理。不过，作为晚清时期的“湖北二杰”之一，古代襄阳最后一部地方志书即光绪《襄阳府志》的总纂，以及清末襄阳文旅的“代言人”，我们理应对王万芳给予更多的关注。
襄邑翘楚
王万芳，字季远，今宜城市王集镇人。
对于王万芳的生卒年，目前学术界尚有争议。宜城文史界及官网资料在介绍王万芳时，均为1849-1903年。而文史专家方莉在《湖北杰士王万芳》一文中，则考证为1855-1901年。
方莉在文中指出，台湾的王氏后人在出版《南泉诗钞》（王起孙整理本）时，在前言中称王万芳生于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卒于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宜城文史界及网络上关于王万芳生卒年的记载或来源于此。然据湖北巡抚端方于光绪二十八年八月十九日《御史王万芳病故由》一折中所记，王万芳于光绪二十七年八月十二日被朝廷补授浙江道监察御史，在接到任命、在京办完相关手续后，于上任途中顺道回襄阳，不幸于当月二十五日在家中病故。因此，王万芳的卒年应为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
关于王万芳的生年，据光绪乙丑科《会试同年齿录》中的记载，为咸丰乙卯年（1855年）九月初七。会试齿录，是根据举子参加会试前所填写、上报的履历而编定，相当于会试考生“准考证”上的登记，此外还要求登记考生的家族信息，相对而言更值得采信。
王万芳的家族属当地望族，从其祖父思铎开始，皆有功名在身。其父王述文道光十七年（1837）拔贡，是当地很有影响力的乡绅，曾为南漳凤山书院主讲。
出身于这样的书香门第，加上天资不凡，王万芳自小就展现出过人的才华，在县试童生、府试秀才、院试入贡三试中均名列第一。同治六年（1867年），湖南巡抚王文韶过襄阳，王万芳曾得以拜见，王在其日记中写道：“王号季远，有年谊，时文颇入格，襄邑之翘楚也。”
同年，张之洞任湖北学政，王万芳作为优秀生员被其识拔。同治九年（1870年）张之洞学政任职期满，按例要巡视全省生员，名曰“按临”；其后要对全省生员进行一次大考核（即院试），以推选优贡。王万芳在这次院试中不负众望，再次名列第一。
成为优贡生后，王万芳又考取八旗官学的教习。但在这之后，王万芳的科举之路却极为坎坷，“十赴省试不第”。其同乡友人、金石学家、《襄阳四略》作者吴庆焘为他深感不平，说他是“奇才久抑塞”。一直到光绪十五年（1889年），王万芳终于通过乡试中举。第二年，王万芳到北京参加会试，考中乙丑科二甲进士，名列第七十九名，从此成为襄阳新一代士子中的领袖。
光绪十六年（1890年）正月二十九日，新科进士的殿试在保和殿举行，题目为《戒俗吏矫饰论》《劳农劝民疏》。生于宜城乡间的王万芳，一直保持着可贵的民本思想，对于各级官吏下乡时的扰民行为深恶痛绝，于是毫无顾忌地写在试卷之中：“君重谷则人返本，人返本然后衣食足、礼仪兴、教化行、风俗美也。若乃多设科条，毫无实意，八趋遥唱，驯鸡惊飞，五马才临，村厖怪吠，是名曰扰，何名劝乎……”行文畅达，文采斐然，被张之万（张之洞堂兄）、翁同龢等主考官取为庶吉士，入翰林院，授编修。
湖北杰士
王万芳的才名能够在湖北叫响，与晚清“中兴名臣”张之洞有很大关系。
王万芳堪称张之洞名正言顺的高足。张之洞在选拔优贡之余，对王万芳悉心指点，并多方赞誉。同治九年（1870年），张之洞将他任四川、湖北学政时选拔的优秀生员文章，辑为《江汉炳灵集》，并自为序文。王万芳作为会考优生中的第一名，其文章自然排在前列。张之洞赞其文章曰：“语其气象，有如登泰山绝顶观海日初生，煌煌大观。”
以张之洞的声名地位，他的赞誉对王万芳来说，无疑是一种强大的广告效应。王万芳正式成为张之洞弟子时，特地写诗表达了对老师的感激之情：“南皮许入横经舍，相国容升绿野堂。更感白头张太守，青眼高歌一王郎。”诗中“白头张太守”即指张之洞，“高歌一王郎”为王万芳自称。
王万芳的才学还得到了襄阳士子的推崇与赞赏。吴庆焘在其《和季远岁暮感怀韵三首》中，称赞王万芳是“斯人诗似孟夫子，家近南山差可寻”；谷城的钱葆青也在诗中赞曰：“襄阳诗派首南泉，风义平生师友间。”认为当时的襄阳士林中写诗最好的首推王万芳，并视其为师友。
王万芳不仅擅长诗文，还精于书法，其书法卓然挺秀，变化多姿，与宜昌书法家杨学敬并称为“湖北二杰”，其传世的书法作品一直为藏家所追捧。
对大多数襄阳人来说，王万芳最著名的作品当是他晚年以《谢秋娘》词牌所作的《襄阳好》十首，内容涉及襄阳的经典名胜古迹如昭明台、古隆中、汉皋楼、铁佛寺、万山、岘石寺、甘泉寺等，为我们描绘出一幅意境幽远又壮阔的“襄阳十景图”。2023年，襄阳市评出的“襄阳人最喜爱的10首襄阳古诗词”中，王万芳的这首《谢秋娘·襄阳好》就名列其中。
流芳后世
光绪《襄阳府志》是襄阳的最后一部传统志书，也是历代志书的集大成者。同治十二年（1873年），满洲镶黄旗人恩联第二次出任襄阳知府期间，在襄阳府署东偏房设立志局，延引襄阳文士修纂府志。此时，正在家乡苦读以备科举的王万芳接受了总纂这一任务。没几年，恩联去世。光绪九年（1883年），吉尔哈春接任襄阳知府后继续督修，费时十六个月完成书稿，并为之作序。光绪十一年（1885年），满洲镶黄旗人钟埙接任知府，负责府志的刊印工作。
光绪《襄阳府志》全志共二十六卷，志余一卷，六十七万字，分十六册，前后参与修志的工作人员包括总纂王万芳在内共44人，其规模之浩瀚、内容之完备、体例之精严，甫一出世就广受赞誉。2016年，湖北文理学院的高新伟教授带领团队开始了这部府志的点校工作，整个过程历时三年，其点校本于2019年正式出版，为我们查阅府志、了解襄阳历史带来了极大便利。
王万芳文笔之优美，在这部志书的行文中也得到了充分体现。他对甘泉寺这样描述：“往西里许为卧佛寺。夹嶂竞举，青翠相临，缘崖泉发数十处，虚谷传响，泠泠不绝，最为城南幽胜。”词句清丽典雅，读之令人神往。
本来，王万芳在入职翰林院后，以他过人的才学，加上张之洞的关系，迎接他的应该是一片坦途。然而，历史无法假设。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庚子事变发生后，慈禧太后挟光绪帝仓皇出逃，王万芳等一批官员闻讯后一路追随，赶赴西安。次年6月，王万芳奉旨先行回京办事，因其随驾有功，升为浙江道监察御史，并被获准上任途中顺道回襄阳省亲，不料未及上任，便病逝于家中。还有一种说法是，王万芳病逝后，才接到朝廷补授浙江道监察御史的诏命。总之，一代襄阳才子，就这样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值得安慰的是，王万芳没有客死异乡，而是最终安眠于家乡的怀抱。据了解，今宜城市王集镇的响水村有王万芳墓。
对襄阳人来说，尽管王万芳一生没有当过很大的官，留下的著述也不算多，但仅是一部光绪《襄阳府志》，已足以让他的名字流芳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