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尔
话说“打一卯”
在襄阳，尤其是襄老谷（指襄州、老河口、谷城）一带，时不时会听到人们说到“打一卯”这个方言。看似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大有意思和来历。
“打一卯”在襄阳方言中的基本意思是短暂停留，细分的话，其义有三。
其一，是指到场露个面，了解或关注一下情况，例如：“今儿的活动我虽然不能久留，但也得去打一卯看看。”
其二，是指见个面或看望一下，一般表示礼节性的来往互动，如：“都是几十年的老熟人了，再忙我也得去打一卯。”“今天客人太多，作为主人家，每一桌都要打一卯。”
其三，是指仅仅报个到，应付差事，如：“他每天打一卯就走。”“他呀，就是个没有脚后跟儿的人，来了打一卯就撅（走）了！”
“打一卯”的来历极为悠久。古人将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的时长相当于今天的两个小时。这十二个时辰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来表示；每个时辰又分为八刻，每刻相当于今天的十五分钟。子时在唐代以前，相当于今天的零点到两点，唐以后相当于今天的午夜十一点到凌震一点。入子，是一天的开始。以此类推，丑时鸡鸣，寅时平旦（黎明时分），卯时日出，辰时早食，巳时隅中（又称临午），午时日中（又名日正、中午等）……
古代，上至朝堂，下至基层衙门，都是卯时到岗，甚至于商户、客店酒肆也是如此。正如前面所说，唐代前后对一天的起始时间有不同的认知和规定，唐以后认定的卯时相当于今天的五点至七点，是日出的时段，又名“日始”“破晓”等，指太阳刚刚露脸、冉冉初升之时。古人以早为勤，所以卯时上班象征着勤勉。只不过春夏秋冬四时相承，到岗时间或卯时二刻，或四刻，会在八刻区间内有所变动，略有不同。卯时一到，就要清点人头，叫做“点卯”，俗称“打卯”，相当于今天的打卡、签到。
久而久之，这种机关衙门及商家考勤的专门用语慢慢引申出了新的义项，并普及到了市井民间，被广泛使用。千百年过去了，时而还能听到这种说法，可见其仍有一定的生命力。
“打一卯”在有些情况下是必要的。如亲友间，作为待人处事的礼节，和人见个面、看望一下非常需要。作为某个项目的负责人，经常到现场去打一卯，查看查看，关注关注，把把关，少出纰漏，尽管一般停留的时间不长，但也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那种应付差事的“打一卯”，即所谓的“聪明人”在日常工作和生活里闪转腾挪的生存法则，是不应被提倡的。旧时衙门里有卯册制度，官员们只需清晨签到即可领取俸银，这种制度漏洞便滋养出一些“打卯即退”的官场油子。当这种“打一卯”的敷衍文化蔓延开来，便会成为官场的一大顽症。一直到今天，这种敷衍“艺术”仍然不绝于职场。有报道说，某地一官员上班“打一卯”后去打麻将，正好被“拧”住了，落了个处分，还影响了前途，岂非得不偿失？
说说“碰巧”
在襄北及老河口、谷城一带的方言中，表达机缘巧合、适逢、刚好、正好等意思时，叫“碰巧”。当然，也有说凑巧或赶巧的。
生活中，“碰巧”一词用到的时候还真多。比如，遇到一件难事，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贵人来了，人家正好有解决这事的能力或专长，轻而易举就帮忙给解决了，此时，受助的一方就会说：“真是遇上贵人了，正没办法呢，碰巧就遇上您了！”我认识一位文化干部，曾经当过民办老师，正好在谈情说爱的年纪，遇上同校一个年龄相仿的女教师，二人互相倾慕，成就了一段好姻缘。他常说：“碰巧就遇到了一起。”
其实，人的一生往往会遇到很多个“碰巧”：出生、成长、就业、婚配……都是一个又一个的机缘巧合。这种碰巧既有极大的偶然性，也存在一定的必然性。
“碰巧”大多数时候是需要条件的，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不然，同样是做人，为什么有的人就能碰得到巧，而有的人就碰不到巧？高考制度恢复以前，一个平时就爱读书学习的人，一旦恢复高考，正好考上了，就是碰了巧了；如果平时不求上进，不爱学习，这个巧恐怕一辈子也无缘碰上。
《红楼梦》中有很多村言俚语，与襄阳、老河口一带相同的方言有不少，如“难为你”“打个花鼓哨子”等，“碰巧”这个方言也有。当年读《红楼梦》，读到碰巧一词，亲切感顿生。原作者不管是曹雪芹，还是曹雪芹所说的“情僧”洪升，二人都是在京陵出生长大的人。曹雪芹说自己是在洪升酒后溺亡，偶然得到洪升的手稿《情僧录》，在此基础上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书中用了“碰巧”一词，说明南京一带也有这个方言。在第三十五回《白玉钏亲尝莲叶羹，黄金莺巧结梅花络》中，宝钗派小丫头莺儿去给宝玉打络子，王夫人让玉钏儿去给宝玉送荷叶汤，二人便一起去了，接着便写道：“袭人、麝月、秋纹三个人正和宝玉顽笑呢，见他两个来了，都忙起来，笑道：‘你两个怎么来的这么碰巧，一齐来了。’一面说，一面接了下来……”
这里面也有个“碰巧”，尤其是一个“碰”字，再生动形象不过了，似乎还带着响，“啪”的一声，两件事物或两个人就巧到一块儿了。
“年纪一大把”的由来
在鄂西北的襄老谷等地，人们形容年龄与认知能力、行为水准或事业成就等不相称时，常常会用到“年纪一大把”这个俗语。比如感叹自己年龄大了事业无成，会说：“唉，别的没有，年纪倒是一大把了！”批评那些已不年轻了还不知道进取的人，也会说：“一大把年纪了，还没个打算，也不知道操个心。看你以后咋办！”
用“一大把年纪”或“年纪一大把”形容年岁大而成就少，确实很形象，它把年龄这个抽象的概念一下子具象化了。不信你试试看，把手伸入一堆粮食或类似的东西里，结结实实地握上一把，那可是个不少的数量，够数上一气的了。如果一个人的年龄数有这么多，是不是足以让人心惊？年龄本来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这一“把握”，就好理解了。
这个用语的来历，有一种说法是，旧时读书都是贵族的事，一般民众识字不多，加上又是用干支纪年，人们常常记不住孩子的年龄，就用细草茎计数，每岁加上一根，越积越多，到后来就成了一大把了。
关于年纪一大把，还有一个经典故事。说有位妇人生了三个儿子，老大出生时，年纪最高的太婆婆正好来了，就取名叫“年纪”；老二出生时，妇人听了一个笑话，笑得肚子疼，孩子就降生了，就取名叫“笑话"；老三出生时，妇人从学堂门口经过，肚子开始疼，都说这个孩子怕是要成为读书人，因此取名“学问”。一天，妇人让三个孩子去捡柴。孩子们回来后，妇人问各自捡了多少？“年纪”伸出手，捡了一大把；“笑话”拿来箩筐，捡了一筐子；“学问”只顾玩了，一根也没有。妇人说：“原来年纪一大把，笑话一箩筐，学问没一点啊！”这个故事传开后，就成了人们谈论年纪大的一句经典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