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青
今年清明前后,并未如往常那般落雨,似乎少了一点“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愁绪。我站在菜地边上,望着那刚栽下的辣椒苗,它们虽矮小,但叶片翠绿,透着生机,似在与我打着招呼。黄瓜、豆角的种子也已种下,黑黝黝的土地湿润而松软,手指插入,能觉出微微暖意。
朋友问我在忙啥,我说在栽辣椒、种黄瓜、点豆角。他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倒挺悠闲。”我笑而不语,到了这耳顺的年纪,许多事无须解释,自己心里舒坦就好。
父母的坟地离这儿不远。我依旧按惯例在清明前就去祭奠了。拔去坟头新冒出的杂草,添上几锹土,插上清明吊。想起父亲常说的“人活着,总要有点事儿做”,曾经还懵懂着,如今却嚼出了滋味。
我的菜地不大,一畦辣椒、一畦黄瓜、一畦豆角,还有几行蚕豆和葱,被我拾掇得整整齐齐。每日清晨,我都会来巡视一番,瞅瞅哪儿要浇水,哪处长了杂草……这习惯是从父亲那儿继承来的,他生前最爱在菜地里消磨时光,总念叨说看着菜苗长高,心里就踏实。
今日阳光正好,我穿着家常衣裳,蹲在菜地边。黄瓜种子还没破土,可我仿佛能瞧见它们在土里努力伸展的模样。豆角那边,我早备好了竹竿,就等它们长出来了,给它们搭起架子好攀援。辣椒苗被阳光照着,愈发精神,叶子绿得亮眼。
邻居老李路过,瞧见我在菜地,喊着:“老张,大好天也在这儿忙活呀?”我抬头笑笑:“就看看。”他无奈摇摇头走了。他不懂,麻将的喧闹,赏花的拥挤,哪比得上这菜地的安宁。在这儿,能瞧见蚯蚓缓缓蠕动,瞧见细小的菜苗在微风轻拂下的生命律动,能让人在这平凡的日常生活里,感受到一种不慌不忙的从容与淡定。
回想年轻时,曾向往城里的霓虹,也曾沉醉于酒桌的热闹,以为那才是人生。可父母离世后我才明白,那些繁华都是过眼烟云。如今守着这菜地,一日复一日过着平淡的日子,内心却无比充实。
午间,阳光暖融融的。我回家简单吃了午饭,小憩后又来到菜地。已有蝴蝶在飞舞,白的,黄的,偶尔停歇,扇动着翅膀。我给辣椒苗培土,记着父亲的叮嘱,动作格外轻,生怕伤了根。这手艺是父亲手把手教的,如今他不在了,我在这菜地里重温着他的话语。
黄瓜地里,我惊喜地发现有一处土微微隆起。轻轻拨开,一根白色嫩芽冒了出来,虽只露了一点尖儿,却让我满心欢喜。我小心地回填着土,留那嫩芽在外,好似看到了一个顽强的生命在努力生长。
傍晚,西边的云霞绚丽多彩,我坐在菜地边的小凳上。豆角地还没动静,但我知道,不久后它们也会冒头。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村舍之上,炊烟袅袅升起。
我不禁想起了海子的诗句——“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从前,我曾向往着“周游世界”,如今却觉得这“关心粮食和蔬菜”,才是生活的真谛。没有太多欲望,守着这一片菜地,一日能有三餐,就足矣。
走过父母坟前,我停下脚步,那清明吊在微风中轻摆。我想,若他们在天有灵,看到我这般承续着他们平凡的生活方式,在菜地里度过安然的时光,定会欣慰吧。
回到家,饭后坐在灯下,记录这一天的点滴。想着明日菜地里的景象,黄瓜苗会不会又多几株,豆角会不会破土……这样平淡的日子,从容淡定,或许就是对父母最好的纪念。而我的心,也有了一块栖息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