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春风吹绿护城河畔,垂柳的枝条随风飘动,我的思绪也从居住的襄阳古城,飘向了熟悉的老家——熊山岗。
据母亲回忆,1964年春节过后,我的父亲搬出熊氏家族五房大院,另立门户,并盖起一栋房子。在当时的农村,这种二列四房的房屋被称作“明二暗四”。
我八岁那年春天,父亲对外墙进行了第二次粉刷。同时,他将大门前留出6米宽的人行道,把其余80多平方米的空地深挖、平整。随后,父亲到附近的山坡河岸、田间地头寻找树苗。他挖回一大捆小树苗,有樟树、枫树、栗树、榆钱树、泡桐树等。
我问父亲:“种这么多树有啥用?它们会挡住太阳!”
“等几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父亲笑着回答。
没过几年,那些树根深叶茂,大门前仿佛有一片绿色森林。
春天,黄绿色的榆钱挂满枝头,我会爬上树,摘一大包榆钱。
夏天,蝉鸣阵阵,它们占据满树枝头。夜晚,我在树底下捉幼蝉,和小伙伴们捉迷藏。有月亮的夜晚,我躺在小竹床上乘凉,数天上闪闪发光的星星。
秋天,大门口落满了金黄色的树叶,我拿起扫帚,把榆树叶子和泡桐叶子分开。榆树叶子用来喂猪,泡桐叶子用来烧火做饭。
冬天,我躲在房子里折叠纸板,听树枝在寒风中沙沙作响。雪停后,我跑到大门口的树林中,用力敲打树干,以“再造下雪”为乐。
可这一切,似乎并非父亲种树的初心与梦想。
又过了几年,大门前的泡桐树、榆树等长得又粗又高,父亲把它们全部砍了。父亲说:“等你哥结婚了,这些树可以做家具了……我会再种一批树,等它们长大了,你也该结婚了。”父亲言语间满是自豪。
1981年、1988年,父亲分别砍掉了大门前的树,又盖起了两栋砖瓦房,这是为我和弟弟提前准备的结婚新房。如此一来,我们兄弟三人在农村不必为住房发愁,每人结婚都能分到一栋。但父亲的种树梦仍在延续,他先后在三栋房子前种树。
时光流转,春去秋来,樟树、枫树、榆树和泡桐树茁壮成长,三栋房子前四季景色各异。我们兄弟姐妹五人也都长大了。
“你哥哥马上要结婚了。先从三栋房子门前选几棵大树伐倒,添置些常用的桌椅板凳和柜子,留几棵夏天好乘凉。上次砍了一些树,是怕影响小树生长。”父亲指着那些树,仿佛它们已经变成哥哥的新婚家具。
我结婚时,全屋家具都是从城里大商场购置的。大门前的树木依旧在那里,没派上用场。因工作多次调动,我带着妻子走出熊山岗,搬进城里居住。
2001年,种了30多年树的父亲突发疾病离我们而去。三栋住房门前的“森林公园”由哥哥和弟弟看管。2009年母亲离世后,弟弟还种了柑橘树、桂花树、桃树……
又到一年春光好,正是植树造林时。今年,弟弟到县城买了一批柑橘树。前几天,我回老家办事,望着大门前新种的几十棵柑橘树,想起了父亲生前钟爱的樟树、枫树、榆树和泡桐树。
如今,我们兄弟姐妹五人都已经儿孙满堂,等到柑橘成熟时,我们一定会带着家人回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