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
凉风习习,春雨霏霏。晚上,妻包了水饺,个大,馅足,热气腾腾中咬开一小口,一阵清香扑进鼻中,沁进心里。呵!韭菜鸡蛋馅。顿时,青青绿绿的韭菜,在眼前幻化出一片湿润的往昔。
那是在乡下生活的时候,风雨剥落的老屋门前,有三分小菜园。母亲在菜园斜头的尖角上,种了一小块韭菜,巴掌大小,疏疏几行,就像我写在书页一角的几行诗句,毫不起眼,孤零零的,是我那段时期生活的缩影。
一到春天,一场酣畅的烟雨之后,原本光秃秃的菜地里,稍不留意,韭菜就齐刷刷地抽出一片青芽。没几天,就长成绿油油的一块。细长的叶片在一片褐黄的菜地里随风飘摇,显得特别精神。
韭菜的成长,只需一阵温暖的烟雨。
此时,园里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韭菜出的正是时候。白菜、萝卜、菠菜都已老了,抽出高高的苔,开出各自的花,完成传宗接代的神圣使命。雨前才种下的眉豆、豇豆、西红柿,都还没出芽,还在孕育之中。韭菜便以见雨就长的态势,弥补着家中蔬菜的空缺,葱郁着贫瘠的菜地。
雨淅淅沥沥地下,韭菜心无旁骛地长。我不如韭菜,书读得毫不专心,嘴里念叨着课本上的句子,眼睛早就瞄到了那片韭菜。雨一停,就拿了镰刀去割。小孩嘴馋啊!脑海里老飘着韭菜炒鸡蛋的香气。韭菜也不在意,割一茬,风一吹,不几天又长出一茬。再割,再长,像比赛似的,异常执著。
韭菜是很好吃的蔬菜,炒了吃,煮了吃,都可以。最好是包馍包饼包饺子,或者做韭菜合子,每一样,都透着特殊的芳香。公元759年的春天,正值壮年的杜工部从洛阳返回华州的途中,拜访了住在奉先的老友卫八。天凉地荒,无物待客,卫八只好“夜雨剪春韭”,用一盘青葱的韭菜招待了大诗人。那一餐,虽是剪韭相待,粗茶淡饭,却吃得非常和美。两人开怀畅饮,“一举累十觞”,醉在重逢里,醉在春风里,醉在春韭散发的阵阵清香里……于是,便有了这首著名的《赠卫八处士》。
菜园里,紧挨着韭菜的,是一排元藿。它是韭菜最好的朋友,就像杜甫与卫八。冬天,它的根偎在一起,蜷缩在地里,看不到身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或许,它们在相互鼓励着抵御严寒。或许,它们努力伸展着根须,想壮大成一片蔚然的天地。可这个愿望还没完成,一片烟雨就把它们惊醒。春来了,它们抛却横向开疆拓土的私心杂念,抛却困顿萎靡,打起精神,迎着沥沥细雨,向上生长。稍一使劲,就生出一片新绿。
韭菜旺盛地生长着,一簇簇细细密密地挤在一起,像葱郁的水草在透明的空中摇摆,那姿势极美,极柔,像一群小精灵,轻轻地搓揉着春风,无忧无虑。

